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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行臉色十分不好看,他席地而坐,用手撐住額頭,低聲道:“還用問么,昆侖寨要反了。”
“如果他們真的造反,你還堅持之前的想法,不愿意對他們動手嗎?”
“我會殺了他們。”他冷冷地道。
林菁和裴景行所設定一切的前提,都基于內部穩定。
如果昆侖寨真的如他們說的那般大義凜然,去與西突厥抗爭,自然是好。
可現在看來,昆侖寨不是一般的烏合之眾,他們的高層很可能早就有組織、有謀劃,他們已聚集了千人,如果將刀尖對準了甘州,后果將會很可怕。
林菁道:“我出去試試。”她拎著水囊出去。
帳篷外并沒有專人巡邏,十步外有一個中年婦人坐在大樹下搓著麻繩,抬頭看了她一眼,問道:“有事?”
“水囊空了,請問娘子,哪里有干凈的水喝?”
那婦人指了指山上道:“從這里往上走,能看到一眼泉水,路不好走,仔細些。”
林菁不僅沒難度地過了關,還得到了婦人的叮囑。
十五歲的美麗少女,簡直是搞諜報的瑰寶。
她順著山道往上走,兩邊都是帳篷,因為天冷,也看不出里面有沒有人,整個山寨都比較安靜,但以她的耳力,能聽到兵器細微的摩擦聲,大概是在練兵,畢竟是匪,不敢像軍營那樣囂張的大吼,練得十分低調。
很好,那么這些武器是從哪來的?
不好查。
陌刀、弩這些管制兵器不允許民間擁有,但槍、弓、刀……幾乎隨處可見,只要有心,慢慢囤積兵器,是很難查到來源的。
她心中冷笑,大昭的皇帝只顧盯著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卻不知道邊境的墻角已經被人撬了。
正走著,發現山上有腳步聲傳來,然后那腳步聲越來越輕,最后停住。
她抬頭看過去,有一個頭戴草帽,身材高大的農家漢站在了路的左側,似乎在等她先通過。
林菁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還低聲說了一句:“多謝。”
對方沒回應,等她走過之后,繼續下山。
就在這時,林菁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知,她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
越看越懷疑。
她出聲喝道:“赭衣奴!”
那人停了下來。
林菁瞬間發難,她將水囊擲出,從高處躍了下去,腳尖踢向那人的草帽!那人同時躬下身,“唰”地一下從懷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她的腳踝!林菁纖腰一扭,在空中急轉,空手去奪白刃,對方又同時變招,撤回匕首,換手掌與她對攻!
眨眼間,兩人對了十數招!
林菁心跳得極快!她離開長安后,從來沒遇到出手這樣快的人!
在長安,如左平、裴景行這樣的貴族子弟,家中請來的武師已算得上江湖一流,他們各有所長,甚至可能是流派大家,比如初見左平時他使出的那一套“雪中尋梅”,極有可能是由前朝大內高手閻鳳雙的親傳弟子所授,這已經是了不得的師承了,對付姜泓級別的武者,輕輕松松地就能打他個半死。
可左平在她手下,連一招都過不了。
因為這些一流高手之上,還有超一流的不出世高手。
比如她師父所教授的武學,比如眼前這個赭衣奴所展露的功夫,水準都逼近超一流。
兩人過招探知深淺之后,幾乎同時收手。
那人終于摘下草帽。
黑色的半長卷發被妥帖地束在腦后,臉上的胡須依舊濃密,眉間的傷疤貫穿大半張臉,正是在幽州大營馬廄做馬奴的赭衣奴。
只不過這次,他的眼睛清晰地露了出來。
那一雙幽藍色的眼眸,令林菁想起她小時候見過的一只雪原狼,它被裝在金碧輝煌的籠子里,等待著進貢給皇帝陛下。
她至今還記得那只雪原狼的眼睛,跟她面前這個男人的一模一樣,所表露的不是孤獨不是空曠不是野性也不是力量。
它傳遞的信息只有一個。
如果給它機會,它會撕碎這一切!
林菁脊背的汗毛幾乎都豎了起來,凌厲的殺意鋪天蓋地而來,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忘了呼吸,緊張感令喉嚨有一種要嘔吐的感覺,她的手因為剛才的對戰而發麻,幾乎快要感知不到身邊的世界。
可她還是沖上去了。
一個軍營馬奴,在守營大戰的時候詐死不說,還突然出現在邊境的匪窩里。
這樣的人,不能生擒,便只能就地格殺!
那赭衣奴扭住她的手,沒用任何技巧,單憑他高大的身架,便把她撲進了旁邊的林子里。
林菁受體質局限,學的是精巧的功夫,奉行的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碰上這種仗著身體優勢的攻擊,躲不開的話只能硬捱,好在對方身架大,空門也多,她抽出一直藏在后腰的龍雀,準備把他捅個底朝天!
“真兇!”那赭衣奴看穿她的意圖,就地一滾,同時扔出一個物什,剛好是林菁丟下的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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