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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馬蹄聲徹底遠去之后,沈蕾三兩句打發走了想要過來湊近乎的聞程小公子,將弟弟這個礙眼的皮球踢過去做擋箭牌,自己則同小表妹一起帶了丫頭去莊子南邊的林子里摘花。
他們所在的這個別莊是沈惟錚生母的陪嫁,也是他手中最好最值錢的一座,不僅地方大,在設計與布置上也有許多精妙之處,比如庭院西側的竹林,南邊的山林花海,都源自于他那位早逝生母的喜好。
說是制花茶,其實林子這邊真正能制茶的珠蘭根本不到花期,姚青只吩咐丫頭采了些桃花與梨花,打算拿來制胭脂和香粉,她坐在石桌旁,仔細挑揀著手邊的花瓣,模樣認真又仔細,倒讓沈蕾歇了本想問話的打算。
雖說晚晚待今天那兩位不請自來的客人有些冷漠,但說到底也不是什么大問題,畢竟小表妹有多懂事聽話她再清楚不錯,所以,無聊的事不提也罷。
大概是漂亮的鮮花確實能輕易撫慰人不快的情緒,姚青心情很快好轉,將全副心思都放到了摘花弄草上。
腳傷已經好了許多,除了不能劇烈運動之外,普通的行走坐臥全無影響,眼前滿目的粉白清艷讓她來了興致,想起了曾經的那棵野桃樹。
那是某年她忙里偷閑來別莊消遣時無意中遇到的,正逢春日,那株野桃花在周圍滿目青翠中灼灼盛放,和普通桃花不同的重瓣桃花花色灼人,艷艷生輝,日光下好似耀眼的紅寶石,一眼就驚艷了人的眼睛。
那時候她已經從明水寺移栽了幾株桃花回府,平日里也喜愛得緊,只是沒想到會在別莊里意外遇到一眼鐘情的心頭好,于是小心翼翼的移栽回府,素日里細心呵護,終于得以順利成活,在來年春天繼續綻放滿身華彩。
為此她還難得的被沈惟錚打趣,說她心志不堅,移情別戀的速度太快,若是桃花有靈,大概要痛訴她一回負心漢。
她聽了只做笑談,但私底下卻讓人將那株野桃樹移栽到了自己眼前,一年四季時時得見,雖說這桃樹結出的果子酸澀難吃,但每年春天能賞上那么一回花,已經足夠。
晃神的功夫,姚青就已站到了自己舊日的心頭愛面前,熟悉的野桃樹依舊是那副瑰姿艷逸的好模樣,艷紅寶石堆滿枝頭,她摸上樹身,不意外沾了一手灰塵。
林中有風吹過,樹上飄飄灑灑的落下零散花瓣,比一般桃花更濃郁的香氣黏纏在身上,讓姚青有些失神。
猶記得她閉上眼那晚,還在感嘆今年春日來得遲,這株到了花期的桃樹還未開放,誰知道一轉眼,卻在此時此地等到了花開,頗有幾分天意弄人。
排遣完心里那點小小的惆悵,她繞著樹身轉了兩圈,想著要怎么安排人將樹送回侯府,雖說她現在同沈惟錚之間關系不怎么樣,但這么一株長在別莊里的野桃樹,開口向他討要的話,想必不會被拒絕。
“不著急,過兩天就帶你回去。”她站在樹下,又摸了摸冰涼的樹身,低聲喃喃道。
大概是因為今日見到了陸怡和林呈的關系,她分外的想把這棵喜愛的舊相識帶回去栽在自己窗前,日日觀賞。
她這里想著要如何開口同沈惟錚討要這株桃樹,冷不防背后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聲響。
可能是林間太-安靜的緣故,這聲音一出,立刻驚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姚青,讓她心生戒備陡然轉身。
半人高的暗綠草叢里,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少年,明亮日光下,姚青幾乎是立刻看清了她的臉,正是不久之前出現的老熟人,林呈。
來不及想他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林中陡然射出一支帶著異響的利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身前半步,帶起一陣煙塵。
利箭來襲的方向,手持長弓背著箭囊的不是沈惟錚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qaq抱歉
渣作者被鎖在小黑屋里high過頭了
現在才出來
我會盡量固定更新時間的
第20章
事情發生的突然, 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
看著面前一左一右突然出現的兩人, 姚青一時間不確定自己是應該先質問沈惟錚射箭驚嚇自己的罪過,還是詢問這兩人為何不請自來貿貿然出現在這里,唯獨沒想過的,是開口先打招呼以免失禮。
她這廂還未拿定主意, 那邊對面的林呈倒是先一步走出, 拔掉那支深深-插入地里的長箭后, 朝姚青抱拳一禮開口致歉,“抱歉, 是我們唐突, 嚇到了姑娘,還請姑娘原諒。”
林呈身上天生有種親近宜人的氣場, 且少年此刻神情真摯滿目歉意,姚青不好再冷著臉,只得回身一禮接受了這份歉意, “無妨, 公子也并非故意。”
雖說林呈態度不錯, 但就如今來說, 畢竟是不熟悉的外人, 更何況旁邊還有個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沈惟錚,姚青不想再待下去,朝遠處那人安靜福了一禮,“大公子,林公子, 兩位請自便,恕我先行離開。”說完,轉身就往回走。
林呈手里拿著箭,本想說些什么,誰知道小姑娘轉身就走,讓他想了半截的話堵在了嘴邊,眼看對方幾步走遠,他幾乎是下意識抬手折了一枝身旁盛放的艷紅桃花,抬腳就去追人。
“姚姑娘,等一下!”仗著腿長腳快林呈三兩步攔了姚青的路,將手里那枝碧桃送到人面前,嘴角笑意親切溫和,“抱歉,先前擾了姑娘的興致,我看姑娘喜歡桃花,今次就借花獻佛討一個巧,希望姑娘能收下。”
被折下的那枝碧桃上層層疊疊的擠滿了盛放的桃花,擠擠挨挨極力伸展著柔軟漂亮的花瓣,若是拿來討人歡心,無疑是個不錯的巧思,但是,除了姚青。
看著眼前隨風搖曳的桃花,她滿目復雜,神情是既好氣又好笑,林呈送花的心意她愿意接受,前提是這被折下的花枝不是出自她那棵心愛的野桃樹上。
一時間,姚青都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惱怒了。
見小姑娘沉默許久也沒接過花枝,再看看她復雜神色,饒是林呈再遲鈍,此刻也覺察出了不對,等看清對方眼底那點兒心疼與惱怒之后,他終于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又闖了禍。
“姚姑娘,”林呈臉頰發紅,神情中多了一分窘迫與羞澀,“抱歉,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者不過,”姚青搖搖頭,小心接過那枝桃花護在懷里,“林公子也是出于好意,我明白。”
本想討好人,誰知道又弄了個烏龍,林呈埋怨自己太過唐突,為了盡快揭過這點兒尷尬,他趕忙轉了話題,“我看姚姑娘很喜歡這株桃樹,不如由我做個人情,借花獻佛將這株桃樹送給姑娘?”
說完,他看向緩步而來的好友,語意殷勤,“沈兄你看呢?”
沈惟錚視線落在垂頭不語的小姑娘身上,從出現起,她就不將他放在眼里,不止像之前一樣避他如蛇蝎,更甚者言行舉止之間待他愈發冷淡了,他很確信,今天如果不是有林呈這里,說不定她真能做出轉身就走不理人的舉動來。
尤其是,她待林呈明顯有別于他,言行間自有一番難以察覺的親近與溫和,就像對待唐淵。
一時間,心底那積蓄已久的惱怒情緒久違的翻涌上了心頭,沈惟錚想起自兩人相識到現在發生的種種,無論對誰都好,她都帶著兩三分善意與包容,唯獨對他,好似苛刻到了極致,有一點不虞,就要成倍成倍的回報于他。
這種另眼相待的獨特并不讓人愉快,甚至好幾次都惹得他有了脾氣,比如現在。
若是以往,不過是一株不值錢的野桃樹,隨便誰開口他都不會吝嗇,但這次卻是林呈要拿來做人情去哄她,他幾乎是立刻就給出了回復,“不行。”
他說得太過斬釘截鐵,話音落下時人已到姚青面前,那兩個字幾乎是擲地有聲的撲面砸到了她身上。
不止林呈怔楞,就連一直低著頭的姚青也驚訝的看向了神情漠然的沈惟錚。
沐浴在兩人的視線里,沈惟錚平靜道,“這株野桃樹是昔年家母親手所種,恕我難以割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