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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三昧嘆了一聲:果然如此。
向小園尚年幼,心機只夠捏造一封文辭通順的匿名舉報信,他也想不到自己身份曝露之后的后果,大概他認為自己會被趕出盧家,且認為自己完不成任務,就回不了燭陰。
但是季三昧絕不會因為他不知就不怪他。
他說:“小園,你恨我到想讓我死?”
向小園慌了手腳:“我……我沒有。我……三昧爹爹……”
他渾身都在抖,跪著想去拽住季三昧的褲腳,卻被季三昧閃開了。
季三昧低頭俯身,壓住了向小園的頭發(fā),一字一頓道:“……小園,你別再胡思亂想了,好好保養(yǎng)身體罷。”
向小園哭得抬不起頭來:“三昧爹爹,你別不要我,小園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我再也不做這樣的事情,三昧爹爹不喜歡的事情我一樣都不做了——”
季三昧說:“我不是不要你,小園。我可以和你做父子,做兄弟,但是我不能給你你想要的那種愛和喜歡。”
向小園委屈得簌簌顫抖:“為什么?是因為我還是個小孩,是不是?”
季三昧隨口一試,就試出了向小園真正的心意,不禁扼腕。
有的孩子直到成年或許都弄不清自己對一個人究竟是喜歡、憐惜還是感恩,但有的孩子偏偏就是心智早熟,季三昧無從判斷向小園是哪一類,他只知道,這個孩子想要他全部的心。
但抱歉的是,自從父母雙亡,季三昧就不會輕易將心交出去。即使是對沈伐石,他也是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一顆心,切點心似的一點點分過去。
因此季三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身掩門而去。
季三昧一走,向小園就犯了氣喘,高燒不退,在夢里大聲呼喚季三昧的名字,哭著喊著說自己錯了,自己再也不敢了。
這事連盧家云都給驚動了,他又找了季三昧去,說小孩子不知輕重,玩鬧而已,不要訓斥太過,還特地賞了些仙藥下去。
季三昧把藥交給了來看診的大夫,那大夫則出了一頭冷汗,對季三昧說:“您真的不進去看看?孩子哭得快背過氣去了,直叫您呢。”
季三昧表示:“我不是大夫。”
話雖如此,他卻在向小園門前守了他三天,只在他力竭地昏睡過去后,才進去為他輸送一些靈氣,好叫他能睡得舒服些。
偏偏就是這么巧,正在向小園昏睡期間,常年給向小園治療氣喘的醫(yī)生帶著一對衣著寒酸的中年夫妻找上了門來。
他們竟就是向小園的親生父母。
他們跪在季三昧面前,哭訴著他們對孩子的想念,說當年不是他們拋棄孩子的,是家里婆婆兇悍精明,眼瞧著生了個病秧子,燒了家里不少銀錢,還是治不好,就瞞著夫妻倆,走了幾十里路,把孩子丟到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茅草叢里。
妻子回來,見孩子沒了,心痛得數度昏厥,丈夫則逼問婆婆把孩子丟到了哪里,婆婆卻抵死不肯說。
夫妻兩個抱著一絲希望,在四處張貼告示,而婆婆也因為做了悖逆良心之事,夜夜發(fā)噩夢,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很快就病了,在她彌留之際,終究是松了口,把丟棄孩子的地點告知了夫妻倆。
他們兩個懷著一絲微薄的希望,認為孩子還活著,便變賣了薄產,在那條官道上停停走走,尋找兒子,找了這許多年,仍是沒有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