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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源從懷里直接掏了出來,那封信顯然被保存得很好,邊角都沒有彎折處,季三昧接過來,倒也沒說什么惡心人的渾話,拆開就看了起來。
“兄長,我想出門游歷些時日,勿掛勿念。衛汀留。”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值得衛汀在身上揣足八年光陰。
季三昧把這區區十八字看了好幾遍,才遞回給衛源,衛源立即很嫌棄地把季三昧捏過的地方擦了擦,動作之露骨,表情之鄙棄,一點兒都不怕季三昧瞧見。
季三昧都有點好笑了:“我說,源兒,怎么就這么討厭我?咱們自打第一次在馬球場碰面,你好像就挺反感我?!?
在季三昧的記憶里,他和衛源第一次正式見面就是在這個馬球場,當時的他既無功勛,也無身份,和那些世家搭不上話,只能跟剛認識不久的沈伐石聊聊天,在沈伐石被他兄長叫走時,季三昧臉一轉,就瞧到了衛源,他看他臉熟,便想上前跟這個鄰居打招呼,衛源卻把他當豬處理,剛跟他視線接觸一下就掉頭離開,仿佛看到了什么臟東西似的。
至于那個雪夜,自己從雪窩里救出了個孩子,并跑去事主家門口大言不慚地敲詐救援費的事情,由于和衛汀相關,被從季三昧的記憶中全部剔除。
衛源怪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在馬球場?第一次見面?”
季三昧反問:“不然呢?”
衛源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著這人重生一世,腦子沒全帶進這個身體里來,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兒,才忍住了揍死他的沖動:“你全忘了?”
若不是那個雪夜,衛汀怎么會結識季三昧?怎么會在一覺睡醒過后盛贊“鄰居家的大哥哥好溫柔,喂我喝熱水,還請我吃餛飩,幫我換衣服”?
衛源告訴過他多少遍,季三昧對他好是有圖謀的,是打算從你兄長我這里敲一筆錢的,可小小的衛汀還是那樣義無反顧地傾慕上了鄰居家的小哥哥。
從此之后,衛汀的泥偶就不僅僅只做衛源的了,在衛源的旁邊,往往還會多上一個叼著竹煙槍的王八蛋。
弟弟就這么被人忘卻了,自己卻不能提及,畢竟季三昧把衛汀的存在都忘得一干二凈,就算說了也沒什么屁用。
再加上那段沉睡在回憶里的“魚骨頭”,衛源委實是如鯁在喉,索性左右無人,他也顧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一鼓作氣地和盤托出:“……包子鋪?!?
季三昧:“嗯?”
衛源咬牙切齒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西城的包子鋪?!?
這件事對于衛源來說是一段再羞恥可鄙不過的記憶。
那個時候,衛家在他那個賭鬼父親的壓榨下已經敗落得一塌糊涂,連嚼谷都不給兄弟和他重病的娘親留下一點。父親是一棵瀕死的枯樹,再加上母親這棵拼死也要纏緊父親的菟絲花,衛家兩兄弟的日子過得很苦。
家里已經斷了整整一日的糧了,衛源翻遍了家里,硬是找不出一枚銅錢來。他又不愿把家里的東西拿出去亂當,生怕父親回來要當東西時找不到,把氣撒在自己和阿汀身上。
自己挨頓揍倒是沒什么,早習慣了,可弟弟身體向來弱得很,受不住餓,更受不住打。
衛汀性子溫和乖巧,自然不會喊餓,但是看到他小臉蠟黃的樣子,衛源心里頭著實不好受,心一橫,牙一咬,就跑出了門去,去了西城的一家包子鋪。
此時已是臨近傍晚時分,不少人出來用晚餐,包子鋪老板和小二忙得很,一籠嫩白個大的硬面包子臥在街旁的一個大籠屜中,也沒人看著,散發著一股肉汁的鮮嫩香氣。
衛源幾乎沒有經歷什么心理斗爭,就仗著個子矮小,湊到了籠屜邊緣,手腳飛快地往自己袖子里揣了三個包子。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看到季三昧的。
季三昧站在旁邊的一家點心店門口,袖手直直地看向他所在的地方。
衛源的心里打了個突,差點兒失手把袖子里偷來的包子全部摔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