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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耳只覺頭皮一陣發麻,對允說了句:“別下來?!绷硪恢皇謪s攫緊了獸刺。
雖然逃得倉惶,諾還是沒忘記之前挖的陷阱,徑直往這邊奔來,在他看來怎么都能攔那些長角獸一攔,為他爭取逃命的機會。
當他縱身躍過陷阱時,長角獸已追至近前,百耳驀然拽起長藤,迅速繞上身前的大樹,還沒來得及綁上,就感覺到一股大力沖來,讓他手中的長藤滑出一截,幾乎抓握不住,然后是撲通一聲重物砸落地上的聲響,直震得地面似乎都晃了兩晃。他顧不得去看成果,忍住手心火辣辣的疼痛咬牙拽緊藤索,迅速纏繞兩圈,打結,然后飛快地退向不遠處的另一株大樹,利落地爬上去。就聽到撲通撲通數聲,伴隨著急促尖銳的嗥叫聲,仿佛經歷了一場為時不短的地龍翻身,整個大地都在震顫。
百耳從樹上看下去,不由目瞪口呆。原來綁著的那根藤索不知什么時候已繃斷,但是急沖而至的長角獸因為剎不住勢頭,前面的被后面撞,后面的被前面絆,直跌得積雪四濺,黑壓壓亂成一團,場面滑稽之極。只有幾頭落在最后面的還能站著,但也被這混亂的場面嚇得在旁邊團團打轉,最后一聲長叫后不顧同伴逃之夭夭。
百耳沒有動,看著下面跌倒的長角獸有好幾頭掙扎著站了起來,用長角拱了拱身邊的同伴,見弄不起來,悲鳴之后便也逐一離開了。下面還剩下幾頭摔得比較厲害,不是斷腿無法行走,就是在摔倒中被同伴長角無意刺破肚子奄奄一息的。百耳數了一下,發現竟然有六頭之多。
“百耳?!鄙砗髠鱽眄憚樱俣仡^,發現諾不知什么時候回來的,也爬到了他所在的這棵樹上,灰褐色的瞳眸里是滿滿的興奮,哪里還有之前的驚慌。
“沒受傷吧?”
“沒有?!敝Z搖頭,然后看向下面的長角獸,“接下來我們要做什么?”見到百耳想的辦法有這么大的收獲,他下意識地征詢起對方的意思來。
百耳沉吟了一下,才道:“這么多我們弄不回去。你回去叫些人來幫忙,我和允守在這里。”三人中只有諾速度最快,跑腿的事他自然是當仁不讓。至于這些長角獸,不分給部落是不可能的。
“但是,血腥味恐怕會引來兇獸,你們……”諾有些擔心。
“這我來想辦法,你快去快回?!卑俣а劭戳讼滤闹?,確定暫時沒有危險之后,便往樹下滑去,同時招呼另外一棵樹上的允也下來。
諾知道以他們三人之力,頂多也只能抬回一頭長角獸,而剩下那些,只怕就要便宜那些饑餓的野獸了。對于一個長期吃不飽的獸人來說,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的。于是,他不再多說,撒腿就往部落跑去。
而瞎眼的允雖然能感覺到之前的混亂,但是卻不知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等從百耳那里得知具體的情況后,不由仰天一陣長嘯,而后哈哈大笑起來,只覺瞎眼之后的滿腔悲郁窩囊終于散了個干凈。事實證明,他并不是一個廢物,他還能捕獵,哪怕他在這其中只幫著挖了個坑,放了會兒哨。就算是全部落的健壯獸人來了,一次也不可能捕獲這么多的長角獸。
百耳能夠體會他的心情,哪怕明知他這樣的舉動容易引來危險,卻并沒阻止,等他稍稍平靜下來之后,才說:“我們要在這周圍再做一些布置才行,否則野獸來,我們兩人肯定抵擋不住?!?
至于那六頭尚未斷氣的長角獸,百耳走上去,一個補了一獸刺,全部扎在氣管上。沒流多少血,氣味也不算濃,且有幾頭肚子是被戳破的,所以遮不遮掩都不重要了。
13、陣法
“還挖坑嗎?”允問。在他看來,陷阱連長角獸都能坑到,那么用這個防御野獸應該也能有不錯的效果。
“來不及了?!卑俣鷵u頭?!拔蚁瓤纯?,你留在這里,有情況喊一聲?!比粽撀犃Γ詥柋炔簧汐F人的耳朵,尤其還是眼盲的獸人。
說完,以那幾頭長角獸為中心,他將四周的地勢察看了一番,心里有了計較,于是喊過允,兩人合力搬起一塊塊體積不小的石頭放到他預先定下的位置。行軍打仗總是離不開陣法,對此他略有研究,此時人手欠缺,只能借著周遭的環境,用石頭配合原有的樹木枯藤灌木布下一個簡單的迷陣,雖沒有殺傷性,但阻擋前來的野獸一段時間應該是可以的??上Я肿永锸^有限,到得后面要跑出老遠才能找到合適的,間中差點跟一頭猬獸撞上。幸好猬獸行動緩慢,否則兩人就麻煩了。在搬最后一塊石頭的時候,允突然停下,側耳傾聽了片刻,而后臉色微變。
“壞了,是小耳獸?!?
百耳也凝神聽了聽,不過什么也沒聽到,他不知道允是怎么判斷小耳獸的,但是卻沒有絲毫懷疑。兩人加快了速度,在靠近布置迷陣的地點時,終于看到一頭頭黑褐色跟成年獒犬一般大小的尖頭獸在林木間時隱時現,正往他們這邊奔來,因為有樹叢灌木遮擋,一時也辨不清數量有多少。
“再快點。”百耳覺得額頭上有汗流下。再看允,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因為加快了步子,允還不能太適應,腳下絆到一截埋在雪下的樹根,踉蹌了一下,兩人抬著的石頭登時落到地上,好險沒砸到人腳。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眼睛瞎了……”允懊惱自責地捶打自己,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為了看不見而難受,他想如果自己沒眼瞎,如果不是百耳為了照顧他放慢速度,兩人早就布置完了,哪里還會像現在這樣急急慌慌。
“腳有沒有扭到?”百耳打斷他,問。
允愣了下,下意識地動了動腳,搖頭,“沒?!?
“那就繼續?!毖劭粗《F就要跑到近前,百耳哪里還有功夫聽他廢話。
允因為自己的失誤正愧疚得厲害,也沒聽出他的語氣里并沒有責備和嫌惡,老老實實地彎腰抬起石頭,想要盡量走快點以彌補自己的過錯。
“穩著點,莫急。”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在他剛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百耳已開口叮囑。
聽到他沉著的聲音,允原本有些慌亂的心突然就冷靜下來,嗯了聲,果真放緩放穩了步子,務求不再出現剛才那樣失足的狀況。兩人終于趕在小耳獸達到之前將最后一塊石頭放在陣眼的位置。
迷陣布成。
“如果你眼睛不瞎,也不會同我一道出來狩獵。若沒有你,我也搬不了這些石頭。你以為我一個人能獵到這些長角獸嗎?”坐在一頭長角獸身上,百耳突然道。因為搬石頭耗費了太多力氣,他的手現在正抖得連獸刺都握不住,更別說爬到樹上去了,因此只能祈禱迷陣對這異界的野獸同樣有用。
他這句話沒頭沒腦,允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接著自己開始的自責說的,一直悶悶的心情突然就開朗起來。他本不是個愛鉆牛角尖的人,否則在眼瞎以及尼雅離開后,只怕早消沉下去了,也不會在百耳找上門時還會答應跟他出來狩獵。他想活下去,還想活得好好的。正如百耳所說,如果他眼睛沒瞎,他這時正享受著族里健壯獸人的待遇,根本不需要跟著一個被族人排斥的亞獸在雪季出來狩獵,所以完全沒必要為此自責。這不過是一個事實而已。尤其是,他現在并不是一無是處,他還能出力氣,還能提供自己豐富的狩獵經驗,而不是躺在自己的帳篷里依靠著部落偶爾的一次施舍食物渡日,然后慢慢等死。
“允,你上樹……小耳獸不會爬樹吧?”百耳看他神情顯然是想開了,于是吩咐,而后突然想起這個問題,驚問。如果小耳獸會爬樹,那么他們之前的這些布置不就白費了?思及此,他不由為自己的思維不夠縝密而懊惱起來。
允笑了起來,“放心,不會。”他雖然不知道百耳為什么要搬那么多石頭,也不認為那幾塊石頭就能擋住小耳獸,但是他沒有別的辦法,而且
從百耳捕嚙兔獸的手法以及之前為獵長角獸所做的那些布置以及最后的成果都讓他對這個有些奇怪的亞獸懷疑越來越少,期待越來越多。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百耳在吩咐需要做什么時的從容不迫以及傳遞出來的強大自信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聽到他的回答,百耳松了口氣,于是又說了一遍讓他上樹,自己則慢慢地按摩著用力過度的手臂,心中苦笑不已。這個身體終究還是太弱了,如果沒有允和諾的相助,他要捕到一頭長角獸不知要花費多少倍的功夫。
“我和你一起在下面吧?!痹蕸]聽到百耳爬樹的聲音,于是道。在他看來,在危險面前,獸人照顧亞獸是天經地義的事,哪怕他只是個瞎眼的獸人。
百耳怔了下,看向陣外,想了想,點頭同意:“也好?!庇谑窃驶癁楂F形,立在他旁邊嚴陣以待。
這時已有幾只小耳獸闖入了陣中。百耳看著它們時而跳上石頭,時而在樹隙藤縫間穿過,然后又在不知不覺中繞回了原路,心中不由松了口氣,知道自己布的這個陣是有用的。
又等了一會兒,所有小耳獸都進了陣,三三兩兩被分開困住,明明是在一個固定的范圍里打轉,它們卻渾然不覺,還在按著自己認定的方向奔跑??粗兕^的小耳獸,百耳不得不慶幸自己想到了布陣的辦法,否則就算再來幾個獸人,也不是它們的對手。
“允,如果只有一只小耳獸,你能對付嗎?”他沉吟片刻,問。
允不知他為什么問這個,但仍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才回答:“能。”只是一頭的話,他只要留心些,應該是沒問題的。
百耳笑了,停下按摩的動作,提起獸刺:“那好,你往左走七步,然后右轉,走五步,那里有一只小耳獸?!背眠@個時候小耳獸尚未反應過來,可以用各個擊破的手法先解決一些,否則等陣法困不住它們,倒霉的可就是他們了。
然而他話說完良久,允也沒有動,就在他以為允是心中沒底的時候,允才訥訥地問:“十步是多少?七步又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