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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不是真要給吧?
她忐忑地開了燈,趿著真絲刺繡拖鞋去衣帽架上拿他的外套,從口袋里摸出一本支票本與一支黃金鋼筆。
他人高,衣服也大,抱在懷中沉甸甸的。
好不容易踮著腳尖將衣服掛回去,阮蘇走到床邊,遞出那兩樣東西。
段瑞金坐起身,頭發沒抹發油,劉海散亂地垂在額前,底下是一張難以形容的臉。
臉骨是瘦長的,眉眼是鋒利的。一管高聳的鼻梁宛如直沖天穹的雪峰,底下卻又是兩片薄薄的、花瓣似的唇,以及尖翹的下巴。
明亮的燈光照耀著他,頭發黑得發亮,皮膚白得出奇。
阮蘇第一眼見到他時,在心中將他后來的惡行反復念叨了許久,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因這副相貌而動心。
將來要殺人如麻的大丘八,為何偏要長著一張這樣俊秀的臉呢?
倘若他只是個窮小子,她就算自己工作賺錢也想把他養在身邊的啊,天天擺著看都開心。
段瑞金對自己這位五姨太想包養自己的想法一無所知,刷刷寫下十萬塊的數字,簽字后撕下來給她。
阮蘇捏著那張薄薄的紙,一邊是花不完的錢,一邊是遲遲等不來的休書,高興也不是,難過也不是,只得把東西都收好,再次鉆進被窩里。
這下兩人終于睡了。
翌日七點,段瑞金從老家帶來的跟班段福,站在門外敲門,提醒他該去礦上了。
他是每天都要去一趟礦上的,那邊有請專門的經理和工程師等管理礦工。但是這么值錢的產業在荒郊野地里擺著,不親眼盯著總歸不放心,因此他白天絕大多數時間都耗在上面。
段瑞金起床,阮蘇也跟著起床,小小的身體花蝴蝶似的圍著他飛來飛去,幫他穿戴整齊,又讓老媽子端了盆熱水上來,為他洗臉漱口。
最后,她拿起桌上的一枚扳指,套在他修長白皙的左手食指上。
扳指由純金制成,金光璀璨,造型古樸。戒面上刻著一個“段”字,是枯嶺山金礦礦主身份的象征。
段瑞金被她收拾得豐神俊朗后,帶段福下樓吃早飯去了。
阮蘇則松了口氣,縮回被窩里補覺,沒過一會兒伸出細如春筍的右手,從床頭柜里摸出那張支票,放在眼前看。
支票上的字那叫一個龍飛鳳舞,從筆鋒中硬是能看出幾分金戈鐵馬的味道。
她變成了冷血軍閥段瑞金的五姨太,可眼下的生活,怎么輕松得讓人感覺不真實呢?
阮蘇睡到中午才起床,之前她幫段瑞金穿衣服,現在丫鬟小紅進來幫她穿衣服。
洗漱完后小紅將她那一頭茂密的烏發扎成兩根麻花辮,她滿意地審視著鏡中自己又嫩又美的小臉蛋,打開衣柜門挑選今日著裝。
里面塞滿了各式綾羅綢緞,都是她這幾天買的。
小紅先是拿出一件素色洋紗短衫,款式與花紋都很適合她這掐得出水的年紀。
阮蘇卻搖搖頭,皺著細細的兩條眉,小手一抬,指向一件大紅色旗袍。
旗袍上用彩線繡滿大蝴蝶,顏色豐富到炸眼睛。
她穿上后還嫌不夠熱鬧,往腦袋上戴了頂鮮紅圓形小氈帽,一條珍珠項鏈,兩個翡翠戒指,踏上油光水滑的小羊皮鞋,挎著真絲刺繡小手袋,風風光光地下樓了。
老媽子已經準備出一桌豐盛的午飯,雞鴨魚肉樣樣有,燕窩都好幾盅。
阮蘇湊過去看了眼,沒人動過,便問:“其他人呢?”
小紅道:“大姨太這個月開始吃素,在自己房里開灶,往后不下來吃了。二姨太昨晚打完麻將就跟牌友們乘汽車吃館子去,吃完估計還要繼續打。三姨太四姨太約了洋行老板看洋貨,今早就出門啦,家里就只剩下您一個。”
別人都不吃,她也沒興趣吃。何況手里還拿著張十萬塊的支票,煩惱該怎么花呢。
阮蘇讓司機備車,起身去一條街外的西餐廳吃一百八一客的牛排,用鋒利的銀餐刀切著烹飪得恰到好處的牛肉時,腦中盤算著這筆巨款的用法。
十萬塊,段瑞金給她的時候眼都不眨,可是等她花完兩個十萬塊、三個十萬塊呢?總有惱怒的一天吧。
她得在那天到來之前,給自己安排好后路。
吃完飯,阮蘇去了趟寒城最大的德升銀行,將支票換成了隨時可以花的大額銀票,滿滿地塞了一手袋。
錢到手,自然得花去。
德升銀行隔壁就是美美百貨,里面華服、金銀、舶來物,應有盡有。
阮蘇帶著小紅,走在繁華的百貨大樓內。
幾家她前兩天光顧過的店員認出她,連忙與她打招呼,恨不得化身成餓狼將這位出手闊綽的貴客拖到店里去。
阮蘇停在一家金店門口,眼睛盯著櫥窗里一個金燦燦的、等比例的金枕頭,挪不動腳了。
店老板眼尖地迎出來,迅速用目光將她審視一圈,最后定格在她手上的翡翠戒指上,笑得堪稱諂媚。
“這位小……這位太……”
小姐太太的稱呼在口中打轉,對于面前這位奇女子用哪個都不合適。
他機靈地轉起腦筋,用了個海外傳來的說法,“這位密斯,想看點什么?”
阮蘇指著金枕頭,“這個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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