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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鹿曉是被郵件聲音驚醒的。
她在微信綁定了郵箱,只要有新郵件發送,就會收到提醒。于是一大早她還睡眼酩酊,在迷迷糊糊看見了郵件提醒:您的好友【郁清嶺】于5:0發送主題郵件《關于亞斯伯格癥候群的判別歷史和其相關生理、心理行為研究及其影響的相關資料綜述》rar,請您盡快接收。
鹿曉:……
郁清嶺這是熬了通宵整理的嗎?
鹿曉如夢初醒,匆忙下床打開電腦,登陸郵箱點擊附件。
【系統】:您所接收的附件過大,無法轉入轉站,請您及時下載保存,以免丟失。
鹿曉:…………
校園網宿奇慢無比,拖完那個巨大的附件已經是第二天晚上的事了。
鹿曉還沒仔細看郵件,忽然收到了商錦梨的信息。
【商錦梨】:htv科教頻道,快打開。
【鹿曉】:什么啊?
【商錦梨】:看呆萌小奶狗。
【鹿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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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沒有電視,鹿曉找了好久,才終于找到了可以看電視直播的軟件,剛剛點進htv10,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
……郁清嶺?
正在播放的是一套科教節目,鹿曉聽說過欄目的名字,大致上是每一期都會講述一個正在研究的科技前沿項目,有的是已經投入實驗的,也有的是正在科研理論初期,用來讓科學家們吸引投資的。此時此刻,郁清嶺正坐在欄目的采訪椅上,正認真地側耳聆聽著女主持人的問話。
不得不說,郁清嶺……賣相真是相當不錯的。
他坐在臺上,穿著他常穿的白色風衣,質彬彬,作為一個蓋著“科學家”標簽的受訪人,他的顏值已經有些匪夷所思。安靜地坐在那里的時候,女主持人的已經明顯走了好幾次神。
“郁教授,聽說您的項目已經投入實驗,您對現有的實驗進程還滿意嗎?”女主持人笑靨如花,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似乎是想靠得更近點。
郁清嶺微微垂了垂眼睫。
鹿曉知道,這是他神經開始緊張地表現。果然,下一秒,他不著痕跡地朝后挪動了一點點。
“滿意。”郁清嶺簡單回答。
女主持人換了話題:“郁教授,‘曦光計劃’是針對自閉癥患者的情感干預體系的治療。請問自閉癥患者真的能通過干預段而增進情感嗎?”
“可以。”
郁清嶺大概不擅長借題發揮滔滔不絕。
場面有些冷場。
女主持道:“可是我們都知道,自閉癥患者腦內所儲存的信息,不論是情感還是常識,都需要不斷地強化以鞏固。這樣的前提下,他們的情感究竟是自我選擇,還是被動輸入?這是不是涉及到一個情感倫理問題,患者不需要的感情被強行輸入,是否違背了尊重人格本身?”
鹿曉不知道為什么有些緊張。
她走了神,去沖了一杯茶,小小地抿了一口。
女主持的問題太過尖銳了,她是故意把情感治療和倫理扯為一談,擺明著就是想引起爭議性話題。郁清嶺他能夠接住這個問題嗎?
微妙的靜默。
鹿曉焦躁得握緊了茶杯。
“尊重不是這樣的。”郁清嶺忽然提高了聲音,“假設自閉癥患者是普通人,進而對情感干預提出疑義,認為這是一種后天情感植入,是違背人性的冷血實驗,這個思考方法是不科學的。”
屏幕上的郁清嶺的眼里漸漸有了一點犀利的光,好像是層層霧氣被撥開,竟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鹿曉呆呆看著郁清嶺,惶惶間只有一種感覺——他生氣了。
原來他也會生氣,原來他生氣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
他冷眼盯著女主持,緩慢道:“自閉癥患者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他們并不是不需要情感,他們只是做不到,普通人永遠不會知道自閉癥患者的每一天要嘗試多少次建立與世界的聯系然后失敗。他們從發病開始就一直在漸漸沉沒,活著的每一天,都在嘗試重新搭建橋梁。生病的人已經如此努力,健康的人如果放任不管,并不是尊重,而是驅逐。”
……
女主持的表情已經有些僵硬,顯然是沒有預料到現場會發展成這樣針鋒相對的局面。
她熟練得打哈哈轉移了話題:“這樣啊,多謝郁教授的科普。作為抑郁癥診療領域的權威,相信公眾對您也是充滿了信心。不過大家一直有一個疑問,眾所周知‘曦光計劃’是您很早就已經著精研的項目,而在與您接洽的公司,協科屬于小規模的新企業,方便講講您為什么最終選了這家規模并不占優勢的合作方嗎?”
郁清嶺重新垂眼:“因為協科給的運營資金多。”
“哦,因為……啊?”女主持當場石化。
鹿曉在電視前,剛剛喝進嘴巴里的一口水全部噴在了心里。
她忙腳亂找紙巾,首先優先摸干鍵盤上的水滴,否則完工到一半的立題報告可就跪了,其次才是自己的衣服,最后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嘴。
女主持人不愧是有著豐富經驗的職業主持人,只是發出了一個小小的詫異“啊”,幾秒后就對著鏡頭笑彎了眼睛:“郁教授,看來您不止要拿下我們欄目歷任采訪人里最帥記錄,還想要拿最幽默記錄啊,野心不小啊。”
……果然不愧是htv的主持人!救場夠專業!
鹿曉剛剛清理完畢水漬,重新做到了屏幕前,就看見郁清嶺在鏡頭下緩緩搖了搖頭。
他果然沒有順著女主持給的臺階下了,而是盯著她的眼睛,認真道:“目前的醫療科技尚未攻破自閉癥,在未來漫長的時間里,我們只能改善它,盡可能地運用各種方法讓患有自閉癥的人能夠盡可能地接近正常人。”他停頓了幾秒,緩緩道,“這個過程很貴,可持續的資金供應比科研本身更加重要。合作方的資金多一些,可投入的實驗時間和資本就大一些,帶給自閉癥患者的希望也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