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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長青看得喉結一直忍不住上下滾動,想想剛才在他身上發生了什么,他很容易就猜到了李道玄動怒的原因,“師、師父。”
李道玄聞聲一頓,回頭看他。
孟長青被他這一眼震得差點腿一軟跪地上,他低聲道:“師、師父,師父……”他忽然不知道說什么了,在李道玄的注視下,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李道玄身上的氣息太陌生,太過……他膝蓋莫名發軟。
李道玄看出他的異樣,收斂了氣息,“回客棧等我。”
孟長青忽然喊他,“師父!”
李道玄的腳步一頓,定在原地,竟是沒有再回頭看他。
城中有風,一陣陣吹過來。孟長青看不見他的神情,只看見李道玄微微浮動的道袍,街上的風已經冷得幾乎刺骨了,李道玄立在那兒,有微末霜雪刮過來,他一動沒動,孟長青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李道玄,從來沒有。
那個背影,孟長青腦子里忽然浮現出兩個字,竟然是孤獨。
“回去等我。”李道玄繼續往前走,身影一下子消隱在霧氣中。
“師!”孟長青想喊他,又莫名停下了,“……師父。”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覺得這一段挺虐的。
看完這一卷再去看李道玄老父親的一面,就知道什么叫愛得深沉了。
第23章
孟長青站在客棧窗前,看著滿城霜凍,檐下一排青瓷碗已經全部凍住了。
他解下背著的劍匣,輕輕推開,大雪劍陳在匣中,一泓月光似的。他靜靜看了一會兒,又緩緩將劍匣合上了,咔嚓一聲清響。
孟長青看著大雪劍,忽然想,若是那一年沒有執意下山,如今的情形會不會很有不同?玄武山歲月清靜,遠離糾葛與紛爭,那些安寧的日子,他竟是如此懷念。道門流傳著一種說法,年輕就該仗劍天涯四海為家,非如此澆不滅心頭一腔熱血。
可熱血倒空了之后呢?
孟長青望向窗外,宣陽城靜悄悄的,有老黃犬抖著腿小跑著掠過巷子,踹翻了兩只空碗。他在等李道玄回來,也就是那一瞬間,他忽然想到,從前每次下山,李道玄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在等著他回來。
放鹿天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么一座山,李道玄一個人住了幾百年,身邊也就他一個徒弟而已。
孟長青在那一晚上想了很多,過去沒敢仔細想的,一時間全都涌上心頭。
李道玄是清晨回來的,那一夜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李清玄什么也沒說,他懷中抱著個人。
孟長青看著自己久違的身體,有些詫異,李道玄把身體放在床上,歸位的那一瞬間,他的五識全都回來了,一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仍在李道玄懷中,李道玄沒有松手。
“師父?”
李道玄抓著他的胳膊,許久才問道:“有沒有不舒服?”
孟長青起身,試了下,沒有任何的異樣,他對著李道玄搖頭,“沒有。”他在身體中察覺到熟悉的靈力,李道玄給這具身體渡過靈力,而且不少,他略帶詫異地看向李道玄,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李道玄緩緩松開了手。
下一刻,孟長青退后兩步,撈起衣擺,對著李道玄跪下了。
李道玄望了他一會兒,終于道:“做什么?”
“我對不住您。”
李道玄聞聲默了許久,伸出手去似乎要扶孟長青起身,卻又頓在了空中,最終,他收回了手。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孟長青,一張臉籠在晨光中,看不分明形容,許久才道:“你沒有對不住我。”
孟長青緩緩攥緊了手。
李道玄終于道:“昨夜幻境中,看見的可是吳聆?”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長青才吐出一句字來,“是。”
“還難受嗎?”
孟長青似乎沒想到李道玄會問他這句,過了半晌,答非所問道:“沒后悔過。”他的意思是,殺了吳聆落到今日這地步,他沒后悔過。
李道玄聽完這四個字,卻不知為何沒有說話,看向孟長青,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于道:“若是我告訴你,當年江平城那人不是他,你會不會稍微好受些?”
孟長青先是一愣,半晌才道:“什么意思?”
李道玄卻是沒了話,過了會兒,開口道:“出去吧。”又添了一句,“你魂魄剛歸位,不要到處跑,免得又傷了,你歇一陣子,三日后與我回玄武。”
孟長青跪在原地大半天,終究是沒什么能說的,他起身退了出去,臨關門前,他看了李道玄,李道玄的神色與平時不大一樣,孟長青說不上來。他望過去的時候,李道玄正望著他,那眼神孟長青覺得似曾相識,卻又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孟長青出了門,沒想到卻看見了躲在一旁偷聽的姜姚,他一眼掃過去,姜姚立刻豎起食指讓孟長青不要發出動靜。
孟長青平靜地關了門,示意姜姚跟他過來。
兩人一下樓,孟長青問姜姚:“膽子挺大?還敢偷聽了,我沒開靈識的習慣,我師父一直有,他今日沒開,算是你走運了。”
姜姚在李道玄面前不敢造次,對著孟長青膽子就大了許久,他問孟長青,“吳聆是誰啊?”
孟長青道:“長白宗一個弟子,前些年死了,不過魂魄只散了一半,另一半不知道在哪兒。”他說的含糊,見姜姚一副好奇的樣子,問他,“還聽見什么?”
姜姚忍不住問道,“聽到江平城,江平城是哪兒啊?”
孟長青對著他道:“江平城是個南方古城,有條江平河截城而過,前些年全城的人都死了。”說話的時候,孟長青自己也有些意外,自己如今原來已經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些事了。
姜姚瞪大了眼,“全死了?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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