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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早年受過魏令宜諸多恩惠,他在軍中默默無名那會兒,魏令宜三五不時地就給他寄錢,還托同鄉給他帶吃的用的。在他的眼里,長嫂如母,魏令宜說話比王氏管用。
他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又回頭對王氏道:“你再敢動延春閣的人一根頭發,我就從侯府搬出去。”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王氏愕然,站了起來:“你看他,他敢威脅我!”
魏令宜嘆了口氣,拉她坐下來:“母親應該同我商量一下,沈氏怎么說也是侯爺的人,怎么能說打就打呢?您又不是不知道,侯爺認死理,又護短,沈氏入了他的眼,怎么能任由旁人欺負?”
王氏瞪大眼睛:“你還敢說!沈氏插手裴延的婚事,你早就知道,還不告訴我!小小的一個妾室,現在就敢如此,以后還了得!”
“母親從何處聽到這些?”魏令宜奇怪。
“這你別管!”王氏沒好氣地說道,“等她以后上了天,也不會把你放在眼里。”
魏令宜想到禍竟是由自己而起,連忙寬解:“母親可算是冤枉她了。上次沈氏到沐暉堂小坐,我無意間跟她提到侯爺的婚事,她才知道。侯爺推了婚事,有別的考量,沈氏沒那么大的本事能夠左右他。皇上本就忌憚咱們靖遠侯府,哪里真心想要指婚?不娶也好。倒是您這么一鬧,傳了出去,真的會給侯爺惹麻煩。”
王氏不服氣:“你用不著嚇唬我。”
魏令宜聲音放得更軟,語重心長地說:“母親,沈氏是好人家的姑娘,跟宮里的莊妃娘娘還是表親。她母親出身漕幫,家里的那個祖母也不簡單。人家好端端的女兒,送到我們侯府做妾,沒做錯事就被打出個好歹,他們家人會善罷甘休嗎?漕幫消息最靈通,往外一傳,我們靖遠侯府成什么了?侯爺以后怎么治下?軍中將士可多是窮苦人家出身啊。朝里的言官每日見縫插針地抓朝臣的錯處,這么大個把柄落在他們手里,侯爺的日子能好過嗎?”
王氏嘴唇動了動,不說話。橫豎人已經打了,難道還要她跑去賠禮認錯?而且不過是打了兩巴掌,哪想到如此嬌弱,竟然暈了過去。
“我看沈氏是個知禮的,為了侯爺也不會把事情鬧大。母親,這么多年,難得有個人能入侯爺的眼,您就對她寬容一點吧?否則,侯爺當真搬出去,我們這闔府上下可怎么辦?”
王氏剛才還硬氣,這回是徹底軟了。她真的害怕裴延搬出去。靖遠侯府本就只有這一個成年男丁,往來開支也全都靠他的軍功和俸祿,他要是把他們這些個孤兒寡母丟下不管,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應了。她可再也不要去過鄉間那種苦日子了。
“我曉得了。”王氏抿了抿嘴,悶悶道,“我那兒有治外傷上好的玉露膏,讓文娘拿了,你幫我送過去吧。”
魏令宜笑道:“這就對了。日后,沈氏為侯爺生下了庶長子,不還得叫您一聲祖母嗎?家和萬事興。”
*
延春閣里,紅菱和綠蘿都在忙碌,易姑姑看著沈瀠。
沈瀠只覺得昏沉沉的,渾身都疼,四周沒有一點光亮。她往前走,有個模糊的背影在前方,依稀像是父親。
她跑過去,叫到:“父親!”
那個影子轉過來,果然是安國公。他面容嚴峻,痛心疾首地說道:“嘉嘉,父親見不得你受欺負。父親將你捧在手中,苦心栽培,為你籌謀,是要你母儀天下,一生無憂。你不該如此委曲求全啊!你母親若是見到,該如何傷心?”
她抱著父親痛哭,所有的辛酸都涌了出來:“父親,我好難,我真的好難。”她今日被人按在地上打,連掙扎喊叫的權力都沒有,簡直是人生的奇恥大辱。
“路,是自己走的。我們安國公府的人,絕不能輕易認輸。”
安國公擁著她,輕拍她的背。父親的手掌溫暖寬厚,慢慢地讓她平靜下來。
她經歷過那么多的事,那么艱難的處境,生死都挺過來了,怎么能被一個老太太打倒。
裴延坐在床邊,抱著懷里的人,看見那雙雪白的小手用力地抓著自己的衣襟,淚流滿面,鬢角都濕了。他抬手抹去她的眼淚,她嘴里還不斷地叫著“父親”,更加無助地依偎在他的懷里。
她太柔弱了,像只遍體鱗傷的小狐貍,發出嗚嗚的悲鳴。可憐兮兮的,激起他強烈的保護欲。
他不斷地撫摸著她的背,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好在她慢慢地止住了哭泣,像是睡了過去。
大夫站在床帳外面,抬手抹了下額頭上的汗。他被青峰火急火燎地拉來,說要給府里的小妾看病。像他這樣德高望重的大夫,都少給正室夫人看病,更別說還是個小妾。可他怎么敢得罪靖遠侯府,仍是來了。先頭隔著床帳把了脈,聽下人說是挨了兩巴掌。這在大戶人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特意叫大夫來看的才是少見。
他本想讓人把床帳撩開,看看傷勢,怎料,這小妾忽然喊叫起來,嚇了他一跳。
隨后靖遠侯趕到,親自入帳里好一陣安撫,才沒動靜了。
大夫感慨了下。這年頭,真是世風日下。高門大戶的男人都好養個妾室,還都偏愛年紀小長相美貌的,疼得如珠如寶似的,難怪頻頻有寵妾滅妻的事情傳出來。
他一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再提看傷的事。
易姑姑站在旁邊,一直提心吊膽的,直到沈瀠不哭了,她才放下心來。姑娘雖不是什么大戶人家出身,但老爺和夫人也是捧在手心里呵護著長大的,幾時被人這么打過。她這個外人看著都心疼。再晚一點,還不知要出什么事。
先前她們幾個被壽康居的婆子攔在延春閣里,心急如焚。好在青峰每日都要往延春閣跑,恰好撞見了,這才來得及通知侯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么一鬧,侯爺好像更看重姑娘了。
她給大夫使了個眼色,要他到外面說。
走到明間里,易姑姑問道:“怎么樣,我們姨娘的傷,沒有大礙吧?”
大夫點頭道:“看脈象是沒什么問題,不過若要開外敷的藥,還得看看傷才行。”
易姑姑犯難:“侯爺在里面,想必不太方便。”
“你看這東西能用嗎?”兩人身后響起魏令宜的聲音。
魏令宜走進來,讓春玉把從王氏那里拿到的膏藥遞過去。大夫接過瓷瓶,打開蓋子聞了聞,又倒了點在手中,猛點頭:“使得的,使得的。這東西可是治外傷的良藥,不會留下任何疤痕。只有宮里的御藥房和一些鐘鳴鼎食之家的秘方才能配出來的。”
“那就好。”魏令宜松了口氣,“易姑姑,這是老夫人給沈姨娘的,你拿去給她用吧。”
易姑姑心里嘀咕,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算什么事。可對方是侯爺的親母,她們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
“多謝夫人。”她恭恭敬敬地把藥收下了。
魏令宜看到易姑姑和大夫都站在明間里,猜到裴延肯定在里頭陪著沈氏,說道:“我就是過來看看,若再有什么事,派人到沐暉堂通知我一聲。”
易姑姑應下,魏令宜就走了。
延春閣的花園里種著很多梅花,魏令宜和春玉走過,春玉說道:“奴婢記得以前延春閣這里沒種這么多梅花。這是什么品種?好像連我們沐暉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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