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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小的名叫胡滿,聽說您在找通譯?小的可以幫您。”
他開口說話,非常流利的漢語。
“之前,我有個客人定了一批絲綢,想拿到韃靼去賣。聽說那邊最近正在打戰(zhàn),局勢很是緊張,連我那客人也沒有消息了,我還挺擔(dān)心他的安危?!?
胡滿說道:“是的客官。韃靼的王庭正在打戰(zhàn),周圍都亂得很。很多人都逃出來了,滯留在大業(yè)和韃靼的邊境。您的朋友,恐怕兇多吉少?!?
沈瀠假裝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戰(zhàn)還得打多久?不瞞你說,我那絲綢上繡的都是韃靼的圖騰,還是想賣給他們。”
“快啦。”胡滿露出笑容,“昨日我有個客人就是從韃靼王庭那邊逃出來的,據(jù)他所說,二王子和三王子一死一傷,大王子很快就要繼承汗位了?!?
聽到這里,相思才明白沈瀠的用意。很多消息,軍中的斥候未必能從正經(jīng)的渠道探聽到。而像這樣的市集,人來人往,卻是天底下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打聽到別國的情報。
相思這幾天也一直在擔(dān)心前線的情況,但從沒有想過要利用這些通譯來打探消息。而沈瀠初來乍到,立刻就能想到法子。論聰明才智,她可真是差得遠了。
沈瀠讓紅菱付了一筆定金給胡滿,胡滿興高采烈地去找買家了。
沈瀠幾人正在喝茶,忽然間,地動山搖,整個食肆都劇烈地晃動了起來。樓上樓下響起一片驚呼聲。
“怎么回事?”沈瀠扶著桌子,大聲問道。她站都站不穩(wěn),想要移動更是困難。屋瓦上的砂石紛紛掉落,桌椅傾倒,四周揚起一片煙塵,只能聽到桌子上的東西紛紛掉落的聲音。
“快躲到桌子底下去!”相思被沙土蒙了眼睛,聲嘶力竭地喊道,“地動了!”
沈瀠只覺得腳底下的木板好像裂開,她驚叫一聲,好像瞬間往下掉落,重重地砸在地上,而后失去了意識……
一日后,一匹快馬奔進軍營,馬上的士兵跳下來,直奔帥帳。裴延已經(jīng)收到消息,大同附近發(fā)生強烈的地動,連這里都有感覺。西北隔幾年就要發(fā)生大的地動,如同水災(zāi)和疫病一樣,死傷無數(shù)。
水患和疫病還有法可治,地動是天災(zāi),人力完全無法改變。
裴延正在跟常海等人商量事情。韃靼傳來消息,大王子已經(jīng)順利接掌了王庭。他發(fā)來一封信,向裴延表示感謝,還說等王庭的事情告一段落,就派使臣到大業(yè),表示修好之意。
既然短期內(nèi)不會起戰(zhàn)事,裴延就要幫著當?shù)氐墓俑葹?zāi)了。
“報!”士兵從門外跑進來,神色慌張。
裴延看著他,他看了眼滿屋子的人,沒有開口。
裴延走出去,那士兵跟在他后面,直到無人的地方才說:“侯爺,不好了!”
“府中出事了?”裴延問道。侯府是木造結(jié)構(gòu),榫卯相接,比磚石的更加牢固。就算有毀損,應(yīng)該也不嚴重。
士兵點了點頭:“地動那日,沈小兄弟和相思姑娘出府,至今未歸。”
裴延一愣,繼而用力地抓著他的肩膀:“你說什么?”
士兵只覺得肩上的力道像山一樣,他幾乎都站不住,還是咬著牙說道:“大同城內(nèi)許多磚石的房屋都變成廢墟,坍塌最嚴重的是市集里的一座大食肆,據(jù)說當時在里面的至少有上百人,只逃出來十幾個,其它人都被壓在底下……”
裴延無法再聽下去,大步離去。他只覺得耳邊嗡嗡的,無法思考,呼吸困難,只恨不得插上雙翅膀,立刻飛到大同。
士兵看著侯爺風(fēng)一樣的離去,還來不及告訴他,謝大人已經(jīng)趕到了大同城,和官府的人一道組織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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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西北發(fā)生地動,本來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單是先帝的弘治年間就發(fā)生了四五起,但從沒有一次如這次一般,整個大同城幾乎半數(shù)的房屋坍塌,死傷更是不計其數(shù)。
謝云朗抵達大同時,恰好發(fā)生地動。彼時他的馬車就停在街邊,眼看著地動山搖,土石從房屋上滾落,頓時哀嚎遍野。他立刻趕到了大同府的府衙,看到整個府衙亂做一團。衙役們奔進奔出,撞在一起,像群沒頭蒼蠅一樣。
大業(yè)的慣例,地方官員任職不得超過三年,連任不超過兩次,必定更換轄地。謝云朗記得現(xiàn)在的知府馮邑,在任不過兩年,對付這種事顯然缺乏經(jīng)驗,否則此刻作為救援中心的府衙,不會亂成這樣。他大步走進里面,也沒個人來招呼他。
公堂上一個又矮又黑,穿著知府官袍的男人正在亂轉(zhuǎn)。
“馮大人!”謝云朗走過去。馮邑回頭看他,先是一愣,隨即厲聲喝道:“你是何人?誰允許你私闖府衙的!”
“我是謝云朗。此次調(diào)為西北軍的參軍,途經(jīng)大同府,有什么可以幫忙的?”謝云朗把官憑遞過去。
馮邑臉上的神色頓時一變,堆上笑容。他早就收到消息,吏部侍郎謝云朗被調(diào)為靖遠侯的參軍,不日將抵達。他對謝云朗之名早就如雷貫耳,謝家可是大業(yè)首屈一指的名門望族,上有天子寵眷,下有門生故舊遍布朝野,哪個官員不想著巴結(jié)。
只不過馮邑混到四十幾歲,仍然在地方上轉(zhuǎn),一直無緣得見謝云朗。
他抱拳行禮:“原來是謝大人,下官失敬。果然是年少有為,光彩照人啊?!?
謝云朗雖調(diào)為參軍,職位比大同府知府低。但他身上扔掛著吏部侍郎的官位,又比馮邑高了幾級。
謝云朗平素聽慣了這類阿諛奉承的話,不冷不熱地應(yīng)了聲。對于他來說,眼下要如何救助大同的百姓才是重中之重,自然沒工夫跟馮邑客套地寒暄。
“大人,大人,不好了!”幾個衙役從外面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滿臉狼狽。
馮邑咳嗽了一聲,努力鎮(zhèn)定到:“何事如此驚慌?慢慢說來?!?
衙役不知謝云朗身份,自顧說到:“集市上人太多,地動發(fā)生的時候,很多房屋都倒塌了,傷亡慘重。還有那家最大的食肆,很多人都被壓在下面,我們該怎么辦才好?”
馮邑也不知道怎么辦,下意識地看了謝云朗一眼。
謝云朗閉了閉眼睛,吩咐道:“馮大人這里可有畫著城中坊巷的圖?越詳細越好?!?
“自然是有的!快去拿!”馮邑扭頭吩咐衙役,衙役忙不迭地跑去拿了。
“我記得馮大人此前在江中一帶任職,沒有處理地動的經(jīng)驗。可否暫時將大同府的指揮權(quán)交給我,再將此刻身在城中的官員全都叫回來,聽候差遣?!敝x云朗一邊卷著袖子,一邊吩咐道。他說話的聲音如朗云清風(fēng)一般,口氣卻透著上位者的威勢,不容置喙。
馮邑驚訝地張了張嘴,沒想到連自己這么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人物的履歷,謝侍郎都知道。他現(xiàn)在六神無主,巴不得有個人能來坐鎮(zhèn)指揮,自然無不應(yīng)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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