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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瀠被他搖得頭腦發(fā)暈,幾乎喘不過氣。肚子里的孩子也感到不適,狠狠地蹬了一腳。她用力地推開裴章,裴章沒有防備,加上大病初愈,狠狠地往后退了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你什么時候才能明白,一個人擁有多少,不是由身份和權(quán)勢決定的!”沈瀠喘了口氣,望著他的眼睛,“哪怕當(dāng)初你只是個平民,只要你愿意將你的所有給我,我依舊歡喜。但是裴章,我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沈瀠了,我們都不可能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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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裴章沒有想到自己千辛萬苦就等來這么一句話,一時氣血上涌。這些年他當(dāng)皇帝,早已經(jīng)習(xí)慣眾人俯首帖耳,偶爾遇到逆著自己意思的,還覺得新鮮。
但他唯一無法忍受的是,他最重視的人,眼睛里竟然再也沒有他。他站起來,幾步走到沈瀠的面前,一把抱住她,低頭就要吻她。他不相信她對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他們之間的那么多年,竟然抵不過她跟裴延的那幾個月?
“你干什么?!”沈瀠用力掙扎,卻被裴章鉗制住。他變得很陌生,從前他絕不會強迫她半分。
掙扎推搡間,桌椅傾倒。沈瀠喘不上氣,覺得肚子難受,“嘶”了一聲,整個人癱軟。
“嘉嘉?”裴章適時地接住她,見她已經(jīng)暈了過去,朝外面喊道,“大內(nèi)官!”
大內(nèi)官連忙進來,看到里頭一面狼藉,又低下頭。
“快去找個大夫來。”
“皇上,這個時辰,哪個大夫還在坐診?”
“朕不管,綁也要綁個大夫來,聽到?jīng)]有!”裴章厲聲道,然后抱起沈瀠上樓了。
大內(nèi)官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出去,吩咐幾個人去找大夫。他跟了皇上這么多年,很少看到皇上有這么不冷靜和不理智的時候?;噬蠈θ魏问?,向來都是游刃有余。只有皇后,是他心底里最軟弱的那個部分,是他少年和青年時代唯一的溫暖,所以他才不愿意放手。
本來失而復(fù)得,是件好事??蓪τ诂F(xiàn)在的皇后娘娘來說,皇上的執(zhí)著卻是她的災(zāi)難,或者說,是整個大業(yè)的災(zāi)難。
大內(nèi)官仰頭看了天色,正是黎明前那一種深稠到極致的黑,仿佛看不到任何的光。
內(nèi)侍很快找來了大夫,那大夫是在附近的小鎮(zhèn)開醫(yī)館的,這個時辰被人從被窩里挖出來,正一肚子的火??吹竭@群人蠻不講理,也不敢得罪,就跟著到這犄角旮旯的客棧里來了。
大內(nèi)官帶著他上樓,看到一間房門虛掩著,走過去道:“公子,大夫來了?!背鲩T在外,他也不敢輕易暴露皇帝的身份,免得招來麻煩,又嚇壞了這個平民百姓。
“進來?!迸嵴碌懒寺暋?
大內(nèi)官沖著滿臉不悅的大夫笑了笑:“你多擔(dān)待。我家少夫人懷著身孕,突然暈過去了,公子緊張,這才把你請來。你放心,我家是做生意的,診金不會少了你的。”
大夫想了想那群去他家的人蠻橫的做派,哪里像是做生意的人家養(yǎng)出來的。但醫(yī)者父母心,他人都來了,也沒有放著患者不管的道理,還是進了門。
裴章站在床邊,床帳已經(jīng)放下來了。他長身玉立,面容清俊,自帶貴氣,一看就像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大夫上前,使喚他把沈瀠的手從帳子里拿出來。他愣了一下,大夫道:“怎么,男女授受不親,你還想讓我親自動手不成?”
裴章這才反應(yīng)過來,附身將沈瀠的一只手拿出來。
大夫鋪了帕子,然后搭手上去,半晌才說:“夫人這胎像,不是太穩(wěn)啊。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你可有好好照顧?”
裴章皺著眉,忽然問道:“這孩子還能保?。俊?
大夫以為他關(guān)心妻兒的安危,說道:“孩子倒沒什么問題,只是動了胎氣。小老兒也算這附近有名的婦科圣手,吃幾副藥也就沒事了。”
“如果我不想要這個孩子呢?”裴章又問道,“拿掉孩子,大人會不會有事?”
大夫又嚇了一跳,立刻站起來,吹胡子瞪眼:“我看你八成是瘋了!上天有好生之德,這個月份的孩子已經(jīng)成形,你想要拿掉,等于要你夫人的半條命!我是救人的,可不是殺人的!”
大內(nèi)官聽到屋里兩個人的爭執(zhí),連忙進來:“怎么了?”
大夫氣道:“你家這公子好生奇怪,竟要我把夫人腹中的孩子拿掉?!彼D了一下,忽然面帶驚恐地看了床帳一眼,“你們該不會是將良家婦人擄了來,這孩子不是你的吧?”說完,他又覺得不對,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壞了,要真是什么大惡之人,被他識破,豈不是要殺人滅口?
屋中安靜了一瞬,大夫冷汗直冒,恨不得奪門而逃。裴章面容嚴(yán)峻,大內(nèi)官趕緊笑了笑道:“你說哪里的話,這當(dāng)然是我家夫人。只不過她懷孕頗為曲折,中間受了不少苦,我家公子心疼得不行,這才問那個問題的。不過他也只是生氣說說而已,你別當(dāng)真就是了。來,我送你出去。”
大夫這才松了口氣。他還沒見過視妻子比孩子更重要的男人。大多數(shù)人家,在面對妻兒該如何選擇的時候,幾乎都是選孩子。畢竟在他們的觀念里,女人娶回來就是延續(xù)香火的。
大內(nèi)官把大夫送走以后,又回到房間里。裴章坐在床邊,沉著臉,兀自出神。大內(nèi)官道:“皇上一整日沒有休息了,既然皇后沒事,您也去睡一覺吧?小的在這里看著就是?!?
裴章卻思忖道:“她大著肚子,朕不能直接把她接進宮,太惹眼了。就算要換個身份,也要等這個孩子生下來再說。潛邸如何?”
潛邸就是從前的厲王府。裴章入宮之后,那里一直空置著。
“潛邸好,離皇宮也近。好在娘娘還活著,您也不用操之過急了,來日方長。倒是靖遠侯那邊,若是追究起來……”大內(nèi)官試探地看著皇帝的臉色。
裴章回頭掃了大內(nèi)官一眼:“朕堂堂一個皇帝,還怕了他不成?一口咬定沒有,他又能將朕如何?沈瀠是朕的皇后,是安國公的掌上明珠!竟然給他一個莽夫做妾,他妄想!”
大內(nèi)官扁了扁嘴,不敢再說了。他只是擔(dān)心,皇后同樣深得靖遠侯的喜愛,若皇上不肯放手,靖遠侯也不肯放手,這二虎相爭,到時候必定有一場風(fēng)云巨變。
只是這些,皇上明明知道,卻選擇視而不見。
*
京城郊外,兀術(shù)住在一個普通的農(nóng)人家中。他出城之后,藍煙沒有立刻把他送走,而是讓他先在這里養(yǎng)傷。從京城到韃靼,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如果他死在半路上,就白費了那些死掉的勇士。
他一直有托收留他的農(nóng)家夫婦打聽京城里的情況。王兄知道他的處境,也一定會再派人前來接應(yīng)。從這里離開,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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