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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你們,都那么怕他。”
江澄陽說:“我們縣上沒人敢惹他。”
“那就應該把他抓起來。”
“他不是那種人。”江澄陽搖頭,“你理解錯了。”
夏藤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實在沒有心情,“我要進去了,再見。”
她走進院子,關門,門縫一點點合閉,江澄陽還站在外邊,一臉擔憂和委屈,她懶得管,自己進了客廳,該委屈的明明是她。
屋內,沈繁坐在木藤椅里聽曲兒,耳朵不是太好,沒聽見夏藤進屋,她走到跟前沈繁才回神,問:“怎么才回來?”
夏藤搖搖頭,書包丟在地上,不想說話。
沈繁察覺到了些,讓她先去洗手吃飯。她本來不想吃,但看到是白粥,又坐了過去。
稍微有些涼,沈繁要給她熱熱,她說不用,涼著好,正好去去她的火。
一碗白粥喝完,舒服了不少,夏藤幫著把碗筷收了,客廳的收音機里正放一曲《鎖麟囊》,幽幽戲腔伴著夜里的蟲鳴,夏藤坐在沙發里聽了一會兒,躁了一晚上的心在此刻平靜了。
沈繁的房子被陳非晚改造的很漂亮,客廳和廚房打通,寬敞的很,客廳有兩面巨大的落地窗,這會兒拉開,門簾被晚風吹起一個角兒,屋里很涼快,月光銀粉似的鋪了一地。
她闔上眼放空,旁邊沙發一陷,沈繁坐了過來,她攬過夏藤的臂膀,讓她枕在她的膝蓋上。
她輕輕拍著夏藤,這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夏藤突然就眼眶發酸,這是她今天第二次想哭。
她很少有傾訴欲,她的身份和處境也不允許她給別人說太多,年少成名的壞處便是所有的成年人只拿她當賺錢的工具,圈內的交際也是利益往來,同學圍著她轉是因為她有名,親戚夸她是因為她讓他們臉上添光,真正的她只能被封鎖起來。
可是當她來到這里,脫去一切光環,她發現自己原來那么討人厭,自私,自負,自命清高。她在人聲喧囂的城市里渴望真心,在返璞歸真處放不下虛榮,結果自然是被兩個世界的人同時拋棄了。
夏藤捂著眼睛,悶著聲音說:“他們不喜歡我。”她吸了吸鼻子,“我也不喜歡他們。”
沈繁緩慢的拍著她,手掌粗糙,但有溫度傳來,她說:“你喜歡他們,他們才會喜歡你。”
夏藤說,“可是他們不歡迎我。”
“因為你是新來的,他們沒見過你。阿藤,不要太浮躁,你媽就是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你不能跟她學。”
沈繁不知道她在城市里發生的事情,老人家估計不能接受,陳非晚一直沒告訴她。
夏藤沒說話,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沈繁寬她心:“做好你自己,其他的都慢慢來。”
*
清早一睜眼外面就下著雨,窗戶像張哭花的臉,水痕一道一道的,夏藤打開窗,冷風卷著雨絲撲面而來,天陰沉沉的,院里的樹被雨水打的“嘩嘩”響,葉片承載不住水珠的重量,向下垂著。
她沒有校服,不過看昨天班里的同學著裝,好像也沒有強制要求天天穿校服。夏藤的衣服很多,好些都是各種品牌宣傳方送的,她找了一身樣式最基礎的t恤和長褲,臨出門前沈繁硬讓她加了件針織外套。
北方一到雨天就特別冷,夏藤吹著風哆嗦了一路,教學樓走廊全是泥水印兒,踩的到處都是,夏藤小心翼翼繞著走到六班門口,把傘收好掛在外邊,一進教室,室內的熱氣涌過來,眼鏡上起了層水霧,什么也看不清,她取下來一邊擦一邊往座位走,沒意識到班里不尋常的安靜。
走到桌子旁邊,眼鏡重新架在鼻子上,視線恢復清明,她頓了一下。
最后一排,昨天空著的那個位置上此刻坐了個人,正趴著睡覺。
怪不得呢,班上的人大氣不敢出一聲。
這個閻王來了。
昨天夜里那種被辣的火燒火燎的感覺又上來了,祁正帶給她的感官記憶真是厲害的可怕。
夏藤別開臉,剛要坐下,發現自己座位旁邊的窗戶大敞著,課桌上積了一灘一灘的水,她抬頭看了一眼班里的窗戶,都是關著的,只有她身邊這扇打開了。
她轉身問后桌的男生:“誰開的窗戶?”
男生悶頭補作業,頭也不抬,“不知道。”
她不問了,轉回去拿紙擦干凈,再把窗戶關上。
過一會兒,江澄陽和江挽月進班,江挽月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視線,坐進第一排。江澄陽看著她,好像想跟她說話,夏藤低下頭翻書,避開了他的目光。
經過昨天之后,大家都不怎么愉快,沈繁說的對,她是有點浮躁。
秦凡踩著鈴聲從后門進來,英語課開始了。
朗讀的聲音從中間斷了層,都是前排的人在讀,后排跟集體裝了消音器似的,今天又是個陰雨天,窗外的雨打的玻璃噼里啪啦響,這聲音很助眠,幾個人都支著腦袋打瞌睡。
英語老師是個圓乎乎的女人,估摸著早已放棄后兩排,講課走到中間就往回走,基本不踏入后方區域。
夏藤聽課聽的很艱難,她想認真聽,可惜泡在教室里逐漸升高的氣溫里,她越來越困,最后終于被后排彌漫的混沌氣息給包圍,耷拉著腦袋睡著了。
醒過來已是兩節課下課,大課間休息時間,她從來沒在學校睡過這么久,看樣子老師是真的不管后排的人。
她活動了下肩膀,拿起水杯去水房接水,教室睡倒一大片,她往后看了眼,最后一排那人還趴著,書包跟早上一樣原封不動的扔在桌子上。
看樣子沒醒過。
走在走廊上,夏藤裹緊身上的針織衫,外邊的天是厚重的灰,雨很大,風聲嗚呼。不知道為什么,到現在為止,她都覺得這一天還沒開始。
水房里排了挺長的隊,她接完開水回來,教室里已經醒了一部分人。
回到座位上,夏藤沒坐進去。
窗戶又被打開了。
風雨從窗口涌進來,灑了她一桌子的水,可是這次她桌上放著攤開的書本,筆袋,筆記本,復習資料,無一幸免,全都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