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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可有可無,就算分給了她,她肯定也會買新的用。她不是一個有潔癖的人,但這些東西實在太臟太舊了。
就是不知道手上這600塊錢能不能撐到改革開放。
夏金桂抽到一間灰屋,這一片農村的灰屋主要是指用來堆放草木灰的地方,通常會關一些家禽。家禽的糞便和草木灰是很好的天然肥料,開春的時候會撒在田里土里,增加土壤的養分。
夏金桂相中的其實是堂屋,干凈又寬敞,沒料卻被張慧英和顧名仁兩口子抽去了,氣得她一個人在旁邊埋怨半天。
顧大娘分五十塊錢給她,夏金桂不肯干,非要哭著鬧著,最后從顧大娘手上分走了100塊才算罷休。
至于三房和裴靜姝,則一分錢都沒給。
張慧英委屈道:“媽,這分了家,我們手上也一分錢沒有,什么東西都缺……”
顧大娘今天拿出去那么多錢,心都在滴血,一聽張慧英這話,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你們一個二個就看著我手上這點棺材本,這是明軒給我養老送終用的,老娘把你們拉扯大,你們沒說拿點給老娘,反倒伸手向老娘要起錢來!是你們吵著要分家,現在才剛剛開始呢,就知道什么都缺,什么都要錢,你們一個個不是很有能耐?問我要什么要!”
張慧英氣得直哭,“老三做木工活的錢不是一直上交給你保管?現在分家了,你還一些給我們,也好讓我們興家。”
“你們一共交過幾個錢?平日里吃穿用度全是我在開銷,你以為還剩多少?是你們吵著要分家,現在就別來問著老娘要錢!”顧大娘抱起東西往屋里走,不再理會張慧英。
眾人都知道顧大娘不給張慧英的原因:一來老三兩口子老實好拿捏;二來張慧英沒生育;三來給了三房,沒準裴家也要叫她分錢給裴靜姝。
顧大娘那么精明,又把錢看得那么緊,哪里肯再拿錢出來?只是可惜了老三兩口子,估計要過一段緊日子了。
直到日暮,這場鬧劇才算落幕,送走了劉支書和裴主任,看熱鬧的鄰里也散了。
裴家人幫裴靜姝把分到的東西搬到房間里去。
裴靜姝抽到的房間說是柴房,其實只是一個草棚,連泥巴墻都沒有,四周是用竹片糊著牛糞圍起來的,平時就用來裝一些干柴。
這個年代的農村人口多,又窮得用不起煤炭,家家戶戶的柴火都不夠燒,都會去竹林樹林拾干柴刨樹葉。找回來的干柴也舍不得用,就用柴房屯著,實在沒稻草樹葉或者家中有事有客才抱出來燒。
總的說來冬天用的多,因為干柴燒過后有炭,可以用來取暖或者烤衣服。
其實自從顧明軒每個月寄錢回來后,顧家儼然成了這一片最有錢的人家,煤炭還是用得起的。但顧大娘太扣,寧可磨人也舍不得花錢,才有了這一草棚的干柴火。
楊孟英連連嘆氣,“瞧瞧分給你的都是些什么勞什子?”
“分都分了,就不要再埋怨了。”裴靜姝道,另外幾戶也沒見得好到哪里去。
她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小說影視,還從沒見過今天這種雞飛狗跳的狗血場面,到現在都還沒緩過來,她需要靜一靜。
不過顧家這檔子事處理了,卻還有一事懸著。
看了一場好戲的馮紹珍也還沒走,跟在楊孟英屁股后面嫌棄道:“這些破銅爛鐵,靜姝哪看得上眼。她跟葉同志進城,今后就是城里人,要什么沒有?”
楊孟英的臉色這才稍緩。
這時裴靜姝又肅著臉說:“我不會和葉云岑去城里。”
“現在你錢也拿到了,家也分了,沒人管你了,不去城里去哪里?”楊孟英一聽裴靜姝動了真格,心就慌了,“你看你這幾間破房子,連灶房屋也沒有一個,今后吃什么?你分那間草棚,跟牛圈一樣,能做什么?”
“是啊,幺妹,不要在這個時候置氣,吃虧的是你自己。”竇曉霞也跟著勸。
“靜姝,你別犯糊涂,還是聽媽和你嫂嫂一聲勸。以前你還是姑娘的時候,你哥就寵著你,什么都幫你做了,我們小屋基哪個不說你耍得舒服?你嫁到顧家這些年,顧明軒也寵你,拿錢哄著他老娘,你老婆婆才沒給你難堪,由著你吃現成。現在顧明軒走了,你又和顧家鬧成這樣,你留在這里,他們只會給你穿小鞋,你以為你還能像以前那么舒坦?沒這種好日子了!”楊孟英苦口婆心地勸著。
“我沒有犯糊涂,我心中很清楚,我也很感謝你們出手幫忙,我有自己的想法,今后的日子我知道怎么過。”裴靜姝堅定道。
楊孟英剛才說的那番話是沒錯,原主以前過得瀟灑,是因為顧明軒每個月會往家里寄錢,現在顧明軒走了,顧家不會再由著她,這次的撫恤金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但跟著葉云岑走,是永遠不可能的。
眼下還沒進入改革開放的新時代,城里也不能做生意,她去城里沒有意義。
這個窮鄉下雖然也過不舒適,但她有兩塊自留地,可以種點菜養點家禽,又有房屋住,可以節約生存成本。
等熬到改革開放,她再進城去闖一番新天地。
“裴幺妹,我的話是帶到了。葉同志要人才有人才,要知識有知識,年紀跟你也相配,還沒有娶過媳婦,父母都是國家單位的,就算你進城不工作,人家也養得起你。他后天就要進城,你要走還是不走,自己考慮吧!我這老婆子沒有念過書,說話確實難聽,要是有得罪之處,你對我撒氣我倒無所謂,可別耽誤了你自己就是了。天黑了,我也要走了,你們多勸勸她。”
馮紹珍說完,起身離開。楊孟英見狀,送她出門,竇曉霞也跟著去了。
裴靜姝終于如釋重負,這時門口走來一個高壯的青年,長得濃眉大眼,身旁跟著個曬得黝黑的男孩,青年臂彎里還抱著個臟兮兮的小女孩。
第5章
“臉色這么差,回去床上躺著吧!”青年進來就說道。
這人是原主的親哥哥裴靜龍,今年25歲,比原主大三歲。楊孟英生原主的時候難產,差點一尸兩命,后來就結扎了,因而裴家只有一兒一女,兩兄妹的關系還算不錯。
裴靜姝淡淡嗯了一聲,靠著床頭坐下。她的胃火燒火燎的,先前是吊著一口氣與顧大娘較勁,現在放松下來,越發覺得渾身酸軟無力,哪兒都不舒爽。
裴靜龍把懷里的小女孩放下,“這兩個小家伙剛才和幾個大的在竹林里打起來了……”
“是他們欺負珊珊妹妹。”小男孩立馬倔強道。
小女孩一抽一抽的,臉上還掛著淚水。她的五官倒是長得精致可愛,只是臉臟得像只花貓,右邊臉頰還有一道紅痕,看上去好不可憐。
小男孩也沒好到哪里去,手背上被抓去了指甲大一塊皮,出了一些血。他倒是沒有哭,只是鼓著一張臉,顯然是氣極了。
裴靜姝母胎單身了二十四年,沒想過結婚,更沒想過養孩子。她從小就是獨生子女,也沒有個弟弟妹妹的,看著眼前兩個臟兮兮的孩子,其中一個還是“自己”的,簡直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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