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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堰哂笑一聲,不在意道:“罷了,也沒多大事,我就是來看看你。”
第5章
在姜泠的印象中,二哥姜堰并不喜好字畫,也從未在她面前提及過,她自然沒有過多留意。
只是如今已應(yīng)了王太醫(yī),不好再反悔,可二哥又待她一向親厚。
姜泠想了想,說道:“我這兒還有很多不錯的藏畫,二哥若是有喜歡的,盡皆挑走便是,就當(dāng)阿泠給你賠罪了。”
“真的?”姜堰挑眉看過來,他的眉眼跟姜泠的有些相似,帶著幾分秀氣靈動,一雙黑眸如星子般漂亮,像是會閃閃發(fā)光。
姜泠眨眨眼,挽著他的手臂親近道:“當(dāng)然是真的,幾幅畫而已,妹妹還是舍得的,再說了,豈能因此叫我們兄妹生了嫌隙?”
“哦——”姜堰拉長了語氣,斜著眼看她,“要是二哥我全都喜歡呢?”
“那就都送給二哥。”姜泠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了,藏畫固然珍貴,但在經(jīng)歷過一世的她眼中,血脈親情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聽她應(yīng)得干脆,姜堰失笑著搖搖頭,說道:“就你會說話,我要那些做什么,你留著玩吧。不過我倒真是想起一件事來,你可不許瞞我。阿泠,昨天你纏著父皇跑哪兒去了,我怎么聽說你帶了一個受傷的少年回來?”
姜照身為皇帝,在宮里的動向根本瞞不住,暗衛(wèi)營的事雖未必能傳出去,但她身邊多了人卻是真的。
好在姜泠本也沒想瞞著,便主動說道:“二哥,我這幾日總是做噩夢,睡不踏實,就向父皇討了暗衛(wèi),去了暗衛(wèi)營一趟……”
“可是□□早有規(guī)矩,皇嗣年滿十二歲才可外出立府,配備侍衛(wèi)。”姜堰打斷她,漆黑的眸底掠過一抹暗光,而后滿臉驚訝的盯著她,“阿泠你……”
大周朝的公主歷來都很少在公主府居住,即便在十二歲的時候已能自由出入宮廷,也都大都留在宮中居住,直到出嫁方才正式離宮。
宮里用到侍衛(wèi)的情況不多,歷代公主都是定下婚事后才能擁有屬于自己的侍衛(wèi),其他時候都由皇上做主。
姜泠今年不及十歲,談?wù)摶榧捱€早得很,距離□□定下的十二歲也還有兩年,父皇竟真的把暗衛(wèi)交給了她?要知道,暗衛(wèi)比一般的侍衛(wèi)更為難得,尤其是暗衛(wèi)營訓(xùn)練出來的暗衛(wèi),無一不是以一當(dāng)百的好手。
姜堰有些不敢置信,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父皇竟然松口了?一個好的暗衛(wèi)能辦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父皇也真是對妹妹寵到了骨子里,阿泠一向最聽他的話,借她的暗衛(wèi)一用并不算難事。
“等等,”姜堰一頓,稍帶鋒銳的眸光閃過,皺起眉頭問道,“既然是讓你親自挑選暗衛(wèi),為何帶回來的卻是一個受傷的少年?聽說他傷的很重,難不成……”
“對啊,”姜泠彎彎唇,“是呢,我挑的暗衛(wèi)就是他,他叫穆衍,二哥,你相信嗎?穆衍將來一定會很厲害……”
“胡鬧!”姜堰的臉色隱隱有些發(fā)青,秀氣靈動的眉眼此刻卻帶著幾分怒意,“如果真的厲害,又怎么會受那么重的傷,難道阿泠你不明白嗎?你挑的只是一個廢物,完全浪費了這么好的機會,也浪費了父皇對你的心意!”
那可是暗衛(wèi)營,是歷代帝王手中最鋒利的匕首,從里面出來的暗衛(wèi),尋常皇嗣終生不得其一!
姜泠一怔,她從未見過這個模樣的二哥,在她的印象中,二哥總是溫柔又耐心,即便是她犯再大的錯誤他都不會責(zé)罵她一句。然而現(xiàn)在,為了她的一個選擇,他竟如此生氣。
“二哥……”姜泠想來想去也沒想到到底是什么原因,小心翼翼的看向姜堰,輕聲說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父皇也是答應(yīng)了的……”
“是我失態(tài)了,”姜堰臉色稍緩,別開她的視線,聲音低了下來,“阿泠,他的雙腿已經(jīng)殘廢,即便是讓王太醫(yī)治好,能夠站起來,武功也不會復(fù)到原來的境界,暗衛(wèi)營高手眾多,你不該選他。”
“二哥,我……我就是想選他,”姜泠認真的看向姜堰,“我相信他。”
即便穆衍真的無法痊愈,她也不會將他丟棄。對于旁人來說,穆衍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暗衛(wèi),能跟在她身邊伺候乃是走了大運,可姜泠知道他并不是。
他是打破黑暗的一道光,是她走下去的勇氣。
在無數(shù)個漆黑死寂的夜晚,她都渴望能夠走出囚籠,渴望有人能發(fā)現(xiàn)真正的她,日復(fù)一日的等待漸漸把希望耗盡,像是風(fēng)中殘存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后來她總算是等到了那一天,曾經(jīng)拋棄的暗衛(wèi)將她救了出來,即便是死,她也沒有死在陰暗無人的角落里。
單是這一份情義,她便足夠感激他。
姜堰閉了閉眼,掩去眸底的怒意,再睜開眼時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眉眼間帶了幾分冷淡:“你喜歡就好,阿泠你的暗衛(wèi)自然是由你做主。”
雖有幾分冷淡,但瞧著總算是沒那么生氣了,姜泠松了一口氣,捻起桌上的酥云卷送到他嘴邊:“我就知道二哥最好啦,二哥吃一個嘛,又香又甜,連父皇都愛吃呢。”
說來也奇怪,他們一家子全都愛吃甜食,尤愛酸甜的山楂栗子糕,只是這季節(jié)山楂不夠新鮮,做出來的味道總是差幾分,御膳房時常送上來的點心就換成了糯米制成的酥云卷。
姜泠仗著年紀小,總是要求御膳房多放些糖,可比要求節(jié)制的姜照幸福多了。
姜堰咬著半塊酥云卷,甜滋滋的味道透過舌尖不斷蔓延,他的心里頭卻沒那么舒服。他現(xiàn)在這年紀正尷尬,每日上午在上書房念書,下午去演武場,雖有伴讀和太監(jiān)陪著,可想要辦點兒什么事卻并沒有合適的人手。
他很快就要十二歲了,又怎么能光禿禿的外出立府,連幾個自己的心腹都沒有?宮里的太監(jiān)總與尋常人有幾分不同,一眼便能辨認。
正在這時,一個小太監(jiān)快步走來,身上還帶著絲絲寒意,姜泠未等他開口眼睛便亮了:“他醒了?”
小太監(jiān)忙不迭的點頭,昨日他便被姜泠安排守在穆衍身邊伺候著,自然清楚她對那個受傷的暗衛(wèi)有多重視,剛見他睜眼便親自來報。
“下去領(lǐng)賞吧,”姜泠眼底亮晶晶的,轉(zhuǎn)身看向姜堰,小心翼翼的問道,“二哥,穆衍醒了,你要去看一眼嗎?”
她很樂意把穆衍介紹給二皇兄,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接納——她不僅把穆衍當(dāng)成一個尋常的暗衛(wèi),更是她的朋友,是她最最信得過的人。
“二哥不說話我就當(dāng)你答應(yīng)了。”見姜堰沒有拒絕,姜泠直接拉著他出了門。
昭陽宮是先皇后的寢宮,在姜照的默許下,姜泠一直未曾搬離,時至今日,昭陽宮的主殿還空著。
姜泠住在左偏殿,一應(yīng)伺候她的下人也都在附近,沒幾步路便到了。聽到穆衍醒來的消息,她的心情不錯,步伐輕快而雀躍,姜堰慢吞吞的在后頭跟著,眼底一片晦暗。
“二哥。”姜泠已經(jīng)到了門前,回頭望了他一眼,姜堰抬腳跟了上去,無奈道:“來了。”
躺在榻上的穆衍雙眸微闔,聽到門外的動靜才緩緩睜開眼,他的腦袋尚有些不清醒,許多仿佛不屬于他的記憶在腦海中持續(xù)翻騰。
他看不清那些記憶,只能隱約感受到它傳遞的情緒,絕望、痛苦、愧疚、憤怒……
直到一個小女孩推開門,烏黑漂亮的水眸望過來,他所有情緒奇跡般地被撫平。
這雙眼睛很熟悉,熟悉到令他心顫,甚至連對視都不敢。
“你醒啦?”姜泠眼中亮晶晶的,彎彎的眉眼中仿佛盛著光,微微上揚的唇畔淺露出一排貝齒,明媚如三月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