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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么多,唯有這位說得最好最真,簡直碾壓了全場的大臣,姜照含笑看過來,饒有趣味的說道:“李愛卿字字發自肺腑,連朕的阿泠聽了都佩服。”
李鴻薪忍不住老臉一紅,接連幾年的大學士聽著倒好,卻無幾分實權,不在這時候好好拍拍龍屁,難道干等著當一輩子的大學士?
“微臣汗顏,公主殿下天生聰慧,又習得一手好丹青,微臣區區陋言,叫公主笑話了。”
這話正說到了姜照的心坎里,挑了挑英氣的眉宇,言語越發親近:“鴻薪進來可好?二皇子生性頑劣,朕還指著你多教導幾番。”
早就不想當教書匠的李鴻薪一口氣堵在了嗓子眼,臉色又不敢發苦,只能強自忍下。
外人眼中教授皇子是了不得的榮寵,可唯有他清楚,這位二皇子并不簡單,他若是教得太好,便得罪了太子,若是教不好,皇上就先把他處理了。
比起當這皇家的教書匠,他寧愿外放做一個九品縣丞。
“二皇子早慧,天賦過人,皇上莫要太過自謙,微臣以為二皇子甚好。”李鴻薪硬著頭皮說道。
“父皇,”姜泠臉上滿是乖巧,主動湊過去道,“二哥每日都要讀書,兒臣深覺羞愧,要不您就準我去上書房念書吧,兒臣覺得李大人很是有趣。”
姜照本想調侃她早上可起不來,可又想到她近來常睡不好,有時比他這皇帝起得都早。他沉沉的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心疼:“你想去便去吧,只是不許擾了你二哥念書。”
“謝父皇,兒臣一定不打擾二哥念書!”姜泠興奮的保證道,然后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李鴻薪,眼底光芒大盛。
“……”李鴻薪心底咯噔一下,完了,他算是跳不出這個坑了。
夜色漸暗,偏殿內依舊通明如晝,幾個世家小姐圍在姜泠旁邊逗弄小雪狐,玩得好不開心。
這時姜照身邊的大太監趙武急匆匆的走進來,在他耳畔小聲說了幾句,姜照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面無表情的捏著酒杯,將剩下的一口灌進嘴里。
“啪!”酒杯摔落在地,姜照臉上劃過一抹憤怒,竟然有人敢把手伸到昭陽宮!
周圍陡然安靜下來,幾個世家小姐更是嚇得面色慘白,大氣不敢喘。
“阿泠,”姜照起身喚她,眼底還帶著幾分冷意,“過來。”
“父皇,”姜泠懷里抱著小雪狐,慢吞吞的朝他走來,聲音軟得不像話,“誰又惹您生氣啦?”
姜照沒說話,深吸一口氣,牽著她的手走出偏殿,方向正是不遠處的右偏殿,她的寢宮。
“父皇……”姜泠心中隱隱生出不妙的預感,她在右偏殿過生辰,昭陽宮大部分的宮人都跟過去了,留在左偏殿的寥寥無幾。
莫非是失竊了?可單單是丟了東西,父皇不會如此生氣。
姜泠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直到父皇牽著她進了穆衍的房間,程立跪伏在地上發抖,一個戴著鐵面的男子坐在榻前診脈。
榻上躺著的正是穆衍。
姜泠不敢置信的快走兩步,這才看清穆衍此時的狀況,他的臉色慘白至極,雙眸緊閉著,原本就削瘦的臉龐更顯憔悴和虛弱。
這幾日他的傷勢明明一直在好轉,早上她還見他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藥中的確含有蝕骨散的成分,但極其微量,效果緩慢,一般人很難察覺,”鐵面人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壓抑與憤怒,“是我回來的太遲了。”
“藥、藥中有毒?”姜泠顫聲問道。
“是。”
“可是他的傷勢一直在好轉……”姜泠不敢置信的喃喃說道。
鐵面人一頓,淡淡道:“他在騙你。”
經歷煉獄折磨的暗衛,什么痛苦沒受過,想要瞞過一個小女孩,再簡單不過。
第12章
姜泠安靜的站在榻前,望著那張青澀又蒼白的面孔,不知怎么竟然涌出了幾分心疼。
前世她是知道穆衍的,可他身為暗衛,職責從來都是保護她的安危,他們之間的交流也僅限于此,至于他私下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她到底了解不多。
他的傷勢惡化,應該告訴她的,她會為他尋太醫,早些診治,可是他沒有。
或許是看到她因他的傷勢好轉而高興,不忍叫她知曉真相,又或許是根本不敢告訴她,不敢麻煩她,所以一味地硬抗,忍著疼痛作出云淡風輕,早已好轉的模樣。
看到姜泠不高興,姜照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昭陽宮一直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本以為無人敢碰,誰知道偌大個皇宮,竟然真的有人敢伸手,縱然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暗衛,可萬一他生出了其他的心思呢?
事關姜泠,姜照不敢不多想。
“玄鳴!”姜照聲音冰冷,直接把一直守在姜泠身邊的暗衛叫了出來,如今穆衍尚不能行走自如,暗中保護姜泠的也只有玄鳴一人。
身著玄衣的玄鳴突然出現,單膝跪在地上:“玄鳴參見皇上,殿下。”
“他是怎么回事?”姜照瞥了一眼躺在榻上的穆衍,眸底冰冷,“你就是這樣保護公主的?”
玄鳴垂下頭,漆黑的鐵面罩住他的臉龐:“微臣知罪,只是近來昭陽宮并無異常,也沒有可疑的人接近,今日……亦是如此。”
姜泠緩緩回過神來,看到房間中身形相似的兩個鐵面人,眉頭蹙了蹙,遲疑道:“你才是玄鳴?”
跪在地上的玄鳴一頓,無奈的應道:“……是。”
“穆衍他……你可知道他的傷勢在惡化?”姜泠問道。
“卑職……”玄鳴深吸一口氣,低下頭說道,“卑職知道,這幾日的夜里,穆衍常常疼痛難忍,可他卻說只是練功不慎,并不礙事。”
在暗衛營中,大多數的暗衛都是如此,他就并沒有在意,可誰知道穆衍竟然如此能忍,連蝕骨散的折磨都能扛下來。
姜泠眼瞼低垂,沉默不語,這時王太醫已經被帶到,一同帶來的還有他身邊的藥童懸梁自盡的消息。
姜照氣得青筋暴起,眼中滿是戾氣,背后之人真是膽大妄為,在太醫院中都敢動手,下次是不是該動到他的養心殿去了?
“該死!”姜照鐵青著臉,聲音冰冷道:“王太醫,你有什么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