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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檸, 小蘭,你們兩過來。”葉青梅趁著空檔讓她們過去, “昨天晚上我交代的事情, 你們還記得嗎?”
一想到昨天晚上大姑叫他們過去培訓的事情,葉檸和葉蘭面面相覷, 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無措。
在鄉下, 父母去世之后,女兒都要哭喪,哭得越傷心越大聲表示越孝順。
最好哭喪的時候加上話,比如:‘我的爸啊, 你怎么這么可憐啊,年紀這么輕就走了, 讓我以后怎么辦?’‘爸,你怎么就走了,我還沒孝順呢!’‘爸, 你這一輩受了那么多苦, 來世一定要投胎好人家。’之類的, 并且一定要深情并茂, 哭的有節奏,大姑怕他們不會, 還特地教他們怎么哭。
葉青山死了葉檸和葉蘭當然傷心難過,送葬的時候哭很正常, 可要這么唱作俱佳的哭?真的有些為難他們了。
“知道你們年紀小, 不會哭喪, 可你們必須要哭,不然村里人說你們不孝順,還會說你們爸連個哭喪的都沒有。”
看樣子是不哭不行,葉檸和葉蘭點頭,可讓他們真的按照大姑的方式去哭還是做不到。
“要不咱們把那些話變一下?”葉檸想了幾句話,葉蘭跟著補充了一下。
辰時一到,舅公高喊抬棺,八個壯漢就抬起棺材,途中不能讓棺材落地,實在要休息,也要放在凳子上。
“爸,你怎么舍得離開我們?”葉檸心里不禁想到她自己的父母,眼淚瞬間下來,哭的真情實意,“你還沒看到我和小蘭嫁人,還沒看到小安娶妻生子,怎么就走了?你走了我們怎么辦?爸,我們不能沒你啊!”
葉蘭跟在葉檸身后,雖然之前就知道姐姐要說的話,現在聽了,眼淚奪眶而出,“爸,你怎么舍得丟下我們?我還要考上大學,以后孝順你,你還沒看我嫁人生子,你怎么舍得?”
葉桉雖說沒哭喪,也大聲的哭著,不時喊一聲爸,聽著很是心酸。
同村的人在路兩邊站著,惋惜的感慨葉青山死的冤,見他三個孩子這樣,心酸的不行。
“這三個孩子以后可怎么辦?媽走了,爸死了,爺爺不親,誒,命真是苦啊!”同村的一些阿婆小聲說著。
這時,葉老頭拄著拐杖過來,老淚眾橫,“青山啊,我的兒子啊!你怎么死在我前頭去了?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葉檸和葉蘭沒搭理他,只要他不是鬧事,他們都不管。
葉老頭扶著棺,悲痛的說道:“你活著時候沒能顧上你,你死了,我說什么都要送你上山。”
看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扶著兒子的棺材,大部分人都忘了他之前的偏心,開始覺得他可憐,葉檸卻不這么覺得,葉老頭的心有多偏他們最清楚,要真的將葉青生這個兒子放在心上,葉檸告知死訊當晚就該來了,不但那天沒來,這次葉檸姐弟三人回來這么久,他都沒有出面過。
不但她不信,葉青梅也不信,讓大表哥和二表哥直接攔下他。
“你從來沒有將青山當自己兒子,現在也不用來做戲,我弟弟不稀罕你來送。”
“我能做什么?我兒子死了,青山是我長子,我白發人送黑發人,我還能做什么?”葉老頭傷心的說道。
“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這三個孩子是桔兒的子孫,你要敢欺負他們,別怪我不客氣。”舅公見葉青梅沒跟上來,才知道葉老頭來了,揮手讓送葬的隊伍繼續,他自己來到葉青梅邊上,“要送葬就好好送,別胡說八道,不想送就滾回去,青山不稀罕你來。”
想到大舅子之前一腳踹斷他的腿,葉老頭忍不住抖了一下,有大舅子在,他也不愿意來,春香說不來會被人戳脊梁骨才來的,他真沒別的意思。
被警告后馬上老實了,拄著拐杖慢悠悠的跟在后面,不時抹下眼睛,瞧著有些可憐。
下棺的時候,葉檸姐弟三人要攔著不讓下去,然后會被人抱著,一邊掙扎一邊哭著不讓下葬。
原本確實很傷心的事情,因為這些風俗,葉檸幾人都覺得沒那么悲痛了,更多的反而是麻木,反正就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葉桉要先放第一捧土,然后是葉檸和葉蘭,接下來才是別人幫著蓋土。
這時候不少人就回去了,只留下至親和關系親近的。
“青山,家里忙,姐就先回去了,回頭等忙完了,姐就來看你。”墳墓做好,石碑也立起來了,葉青梅摸著石碑。
“爸。”葉檸從懷里掏出錄取通知書,“我沒辜負你的期望,我考上大學了。”
說著,葉檸將錄取通知書放在蠟燭上面慢慢點燃。
“小檸。”大姑看到錄取通知書先是一愣,隨即不知所措的叫了一聲,“不要燒了,相信你爸也希望你繼續上大學。”
“我跟爸說過我現在的工作了,相信他會支持我的。”大學畢業出來確實有不少當干部的,大部分還是從基層做起,師范出來肯定是老師,這時候的老師還不如國資廠的待遇好。
錄取通知書燒沒了,徹底沒了上學的機會,舅公還有大姑覺得有些可惜,這要是青山活著,肯定讓她繼續上學。
“回去吧,家里客人還等著咱們。”葉青梅收拾東西往回走,三個孩子一步三回頭。
雖然只是個衣冠冢,可心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樣,有種爸爸真的去世了的感覺。
回到家,院子外邊和里邊都很熱鬧,一共借了十二張八仙桌,一張桌子最多可坐八個人,這么一來就有些擠,一般是六個大人,兩個小孩,叔公和舅公來幫忙的人就有三桌了,抬棺材的一桌,還有別的親戚,葉青山自己認識的一些朋友 ,一共9桌,剩下那三張桌子就不擺出來了。
每桌4個涼菜都已經擺上了,不過誰都還沒有開始吃,他們村的紅事跟白事,不管是哪一種,開席也是挑了時間。
時間一到,三叔公放了一個炮仗,大家就知道要準備開席,又過了十分鐘左右,又響了一個炮仗,這是正式開席的意思。
送葬的人都已經到齊,全都拿起筷子吃飯。
吃了點涼菜,沒一會兒,4個熱菜也陸續上來,眾人見不但有豬血豆腐,還有大塊的肉和豬下水,這邊剛下筷子,燒雞燒鴨就上來了,大部分人頓時覺得葉檸幾個敞亮。
有人覺得好就有人覺得不好,幾個阿婆就在那里小聲的說葉檸幾個不懂得節省,瞎花錢。
嘴上這么說著,下手一點都不慢,瞬間瓜分了四個雞腿鴨腿。
“別想那么多,村里這些人就這樣,不管你怎么做,她都有話能說,如果今天沒有雞鴨,他們一樣說,可能更難聽。”大姑和葉檸端菜的時候聽到了,大姑見她的臉色不好看,安慰她。
“沒事,跟他們沒什么好計較的,我做到問心無愧就好了。”她雖然占據了葉青山女兒的身體,但也因為她的到來,避免了未來的慘劇,說起來葉青山還得感謝她。
午飯過后,葉檸和葉蘭兩個隨便趴了兩口,開始幫忙收拾殘局,桌上的菜基本都被吃光了。
還好他準備的菜足夠,不然晚上的兩桌酒都擺不了。
中午是請客人吃飯,晚上是請至親吃第二頓,葉檸打算就請舅公一家和三叔公一家。
“不請你爺爺?”三叔公和葉老頭再不對付,那也是親兄弟,忍不住替他說了一句。
不管葉老頭之前什么表現,他是葉青山的父親這點跑不了,于情于理都該叫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