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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朗對眾將笑道:“眾卿可清楚那趙讓的厲害了?他經(jīng)營南越十數(shù)年,勤修武兵,又懷柔蠻族,處夷夏之邊而能不出大亂,哼……”
最末那字他只停在了心間,并未出聲,李朗無意讓臣屬察覺他提及趙讓時矛盾與苦悶的情緒。
曹霖欲言又止,他雖有話,但作為征南越的主將,由他來說不免有推卸責任逃避申飭的嫌疑,幸好,同僚及時回了皇帝的話,語氣帶些遲疑:“陛下,臣以為那趙讓歸降,不過掩人耳目,以求保命。南越起亂事,臣還真不信沒有這個人暗中布局。曹將軍剛到金陵,那廂立馬生叛,哪有那么巧的事?”
說話這人銅鈴大眼,是領(lǐng)軍十二衛(wèi)左武衛(wèi)的將軍,姓姚,平素與曹霖并無太深的私交,他這般仗義執(zhí)言,曹霖暗暗感激。
原來東楚兵制,除禁軍直屬皇帝外,另分十二衛(wèi),如今留在金陵助禁軍防守京畿要地的只有左右武衛(wèi),大將軍如今在座,除去適才開口的姚將軍,還有位鷹鉤鼻碩大的羅將軍。
還有便是曹霖統(tǒng)兵,剛剛班師回朝的驍騎衛(wèi)。曹霖本是左驍騎衛(wèi)的將軍,后在數(shù)年前御敵護國中戰(zhàn)功彪炳,右驍騎衛(wèi)的將軍一直付闕,曹霖事實是手握整個驍騎衛(wèi)的兵權(quán)。
這等殊遇在曹霖之外,便只有御國門鎮(zhèn)守北線的謝昆,掌翊衛(wèi)、御衛(wèi)以及右侯衛(wèi)統(tǒng)共五衛(wèi)。
曹霖畢竟不是謝昆,無家世庇蔭,不過三十出頭便有這等地位,難免遭人嫉恨,他再自謙自律,也總有疏忽之處,雖說皇帝是對他信任有加,但曹霖總歸是不勝其煩,漸漸人也有些憂讒畏譏起來,有外人在場時很少開言表露想法。
這次收服南越,依常理是當助南越立郡設(shè)官,剿除余孽,安撫民心之后,大軍才功成身退。可趙讓與皇帝仿佛一搭一唱,一個爽快歸降,一個催促速歸,后續(xù)之事幾乎一點沒做,連南越僭王府都不曾清點,曹霖覺得不過是率領(lǐng)大軍浩浩蕩蕩千里迢迢奔赴了南陲,圍城數(shù)日,然后就火急火燎地回來了。
南越亂事的黑鍋曹霖是真心不想背,皇帝之前還向他透露過要上調(diào)南越兵馬,如今這般形勢,還不知皇帝要如何破局。
兵部尚書顏維一直未開口,直到李朗垂詢,才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最現(xiàn)實的辦法自然是增兵馳援,只是從金陵再調(diào)兵耗時耗力,不如直接從鄰近閩郡開拔,以解燃眉之急。
這個主意當然無人反對,李朗再令姚將軍整備軍械,整頓人馬,如有需要可即刻出戰(zhàn)。
曹霖在商議之后被皇帝留下,李朗臉色雖仍難看,但對曹霖時和緩了些許,他道:“托趙讓的福,謝昆要返回金陵,你攜上兵符,將那的兵權(quán)奪回來。你多謀善斷,最是合適,其他那兩人,功利心太盛,怕要做些‘君命不授’的事來。”
一國之君收回兵權(quán)也要見機行事,不得正大光明,到底狼狽,曹霖既深感皇恩浩蕩,李朗皇帝果有識人之明,偏聽得皇帝提及趙讓,無半分怪責之意,倒似有心開脫,委實按捺不住諫言道:“臣領(lǐng)旨,定不負陛下重望。然南越之事,即便蠻夷叛亂不過疥癬之疾,也不能不設(shè)法根治。陛下當年雷厲風行,大義滅親之舉臣銘于心腑,陛下的仁義應(yīng)對天下蒼生,而非僅趙讓一人。”
李朗默然,半晌才避重就輕答道:“朕知道了。曹卿,北境之事,關(guān)乎國運,切不可有半分閃失。”
曹霖還待再說什么,見立于皇帝旁邊的魏一笑朝他一陣擠眉弄眼,心知其意,便也敷衍了句“臣自當鞠躬盡瘁”,退下去琢磨收歸兵權(quán)的方策了。
待曹霖離去后,李朗轉(zhuǎn)對魏一笑,蹙眉道:“適才的怪相是什么意思?曹霖勸完,換你來了么?”
魏一笑輕嘆道:“千里之外的戎機,微臣不敢肆意置喙。微臣只知,不殺降雖能昭顯陛下仁德圣明,但這趙讓,可不是普通降將。陛下若不能合適處置,激起臣屬不滿,此刻正值用人之際,老為這一個人糾纏個無休無止,陛下您就不圖個一勞永逸之法?”
如何個一勞永逸?不就是個“殺”字訣?
李朗不無苦澀地心道,大義滅親,他對兄長下手無情,幾乎斬盡殺絕,到底是雖為同根生,其實互視如寇仇,人倫于他,并無任何牽制。
趙讓則不同,他狠不下,舍不了,可趙讓叛他,他是帝君,為天下表率,為私情所牽絆,確要為人非議。
魏一笑見皇帝面色有異,便退了一步,道:“陛下現(xiàn)將那人安置在后宮,何不就順水推舟?”
“順……順水推舟?”李朗聞言不由愕然,見魏一笑全無玩笑之意,反問一句,就聽魏一笑侃侃而談:“陛下不愿殺那人,但不殺,則對朝野內(nèi)外都沒個交代,不若嘛,就將那人納入后宮,封為妃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