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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仙雙手不便,但反應極快,身形頓矮,腳底滑開,擰腰縮胸,險險避過葉穎,反倒是葉穎收勢不及,竟然沖出船外,直栽進湖中。
趙讓此時也到了船頭,他往下一望,伸手抓住又要逃開的羽仙,把捆綁她雙手的繩索扯斷,將香囊塞入羽仙手中,問:“會水不?”
羽仙攥著香囊,愣愣地點了點頭,她面對船艙,見已有五溪族人聞聲出來,忙反拉住趙讓道:“你妹妹……”
她話音未落,就聽趙讓輕輕地道:“你回去!走!”
未等羽仙明白過來,她已就著緊抓趙讓的姿勢摔入湖中。
入水之后,趙讓便將羽仙推開,不再顧及她,向著不諳水性的葉穎游去。
羽仙怔了怔,驀然察覺到又有人跳入湖中,登時醒轉,了悟到趙讓是有意將自己縱跑,她當即把香囊綁上手腕,蹬腿轉身,手腳劃動,拼了力氣朝著水軍軍營的方向游去。
再說趙讓將葉穎抱出水面,在眾人七手八腳的幫助下重新上了船,吃了不少水的葉穎癱在趙讓懷中喘息,五溪族王湊上前來詢問事由,趙讓略去有意放走羽仙的那段,只說那禁軍原是名女子,身上帶的香囊與親妹所贈的極為相似,這才把她擒來一問究竟,不想三言兩語,那女子嘴尖口利,斥罵葉穎,后面葉穎失足落水,他與那女子纏斗入湖,為了救葉穎,只好棄了那女子。
五溪族王還是首次聽說趙讓之妹的事,又見葉穎性命無憂,便多問了幾句,罷了不由為趙讓的骨肉相離而嘆息不已。
趙讓不言,冷不丁抬頭,卻見那周校尉不知何時也湊了上來,斜乜著他,兩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窺破把戲的微笑。
把已然恢復意識的葉穎交給族王,趙讓站起身來向周校尉走去。周校尉倒退著從船艙到了船頭,等到趙讓也出來,他以掌撫著下頜的絡腮胡,咧嘴向趙讓笑道:“趙將軍,在下到現(xiàn)在為止,仍不明白你這左欺右瞞的做派,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如此行徑,未免有失男子漢的堂堂正正吧。”
趙讓笑道:“足下陣營,我又何曾參透?你當初既能從魏一笑頭領手中脫身,想必是頗有些能耐。”
稍作一頓后,趙讓又嘆道:“就因此事,我本懷疑魏一笑也是兩面三刀的貨色,與你等同流合污,直到你在林間有意躲避于他,我才算肯定,那人即便另有企圖,跟你們也絕非同道中人。”
周校尉稱許地回道:“魏頭領待我不薄,他當日確實也放了我一馬,你竟能從我身上馬上懷疑到頭領身上,也實在厲害。不過,趙讓,你這次還真冤枉人了。”
他見趙讓目光一閃,似有不信之狀,便又哂笑道,“你也不想想,那魏頭領正是靠投奔李三郎才有今日的大權在握,他出身貧寒,又是武夫,也差不多頂天了,再往上就是封疆大吏,那可能性可是低了去。他放著好好的官位不費心保著,干嘛另找活路奔哪?”
趙讓略略點頭,也笑道:“如此說來,足下就是富貴險中求了?當日挾持我妻妹,通過你送信予我,要我至長慶觀的主謀,究竟是不是謝尚書呢?”
“將軍智識過人,何必一定要問個究竟呢?”周校尉再一次咧開了嘴,撫須而笑,“現(xiàn)今皇帝自以為雄才大略,求才若渴,他大概是不清楚,天下間要成大事,必得賢才相助,且多多益善,而要壞事,只需小人則可,還不消多,一位貼身親近的便足矣!”
趙讓聞言,默然片刻,肅然向周校尉道:“足下能說出這番話,必不是尋常不學無術的莽夫,你……”
周校尉大笑三聲,臉色驟變,全身繃緊,緊盯著趙讓道:“將軍無需費心猜測鄙人來歷,你要想殺人滅口,重投入李三郎的懷抱,可要問你舍不舍得你自個的親兒子。”
他手一指船艙內,皮笑肉不笑接道,“你可千萬別以為如今老丈人一家和妻子都救出來,就可以為所欲為。告訴你,你那王妃帶去當誘餌的真是你兒子?嘿嘿,我們主人早想到那位癡情的小子心軟,對你的子嗣下不了手,真貨落在他手上反而會讓你搖擺不定,特意準備了個假的!南越王,誰讓你王妃那么配合呢?你要不信,就問問本人去,嘿——”
原本以為能將趙讓一軍,不想話音落后,周校尉倏然覺得不對,趙讓的神情漠然,狀似無動于衷,而一股凜然的氣勢卻從這紋絲不動的五官中彌漫出來,直讓他腋下冒汗、背生涼意。
他張了張嘴,試圖再吐出些惡毒譏諷的話語來,不想趙讓淡淡一笑,先行開口:“周校尉,成大事者孰有兒女心腸?本王但得歸位,何愁無子嗣延綿?令主所用的手段,天下有共識者何其之多,可有半分用處?本王自立之時,家人已被屠戮殆盡,又何愁一個兒子?而這筆血債,大概并不是記在今上名下了。”
趙讓說完,不等對方有所反應,轉身欲入艙內,忽又回頭向周校尉笑道,“本王行到這一步,后顧無憂,真要殺你,你比那子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