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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該知曉,這天下不會有比你更為心狠的女子。”他踉蹌兩步,卻直起了身子,最后,不再看你。
你深吸一口氣,看見他沖著門外兵卒勾勾手指,于是立刻有人進來,將你拖離他的房間。
腥臊味和腐臭味撲面而來,你這才知道,原來他之前是真的優待你的。
俘虜們沒有絲毫尊嚴可言,最下層的船艙,潮濕陰暗,密不透風。
那些曾經錦衣玉食的仆婦此時此刻驚恐的睜著雙眼,看見兵卒進來了,連忙往后躲著——你瞥見她們身上的闌珊,便知道那些女子大約是經歷了什么。
關在另外一邊的男人更好不到哪兒去,滿臉血污,屎尿橫流。
你聽見那些人張口閉口辱罵著孫權小兒,可是成者王敗者寇,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不知過了多久,大抵有幾十日了。
甲板中的俘虜總是又熬不過就死去的,尸體被抬出去,有那怯生生的小女孩問舅舅死了會去哪里?
兵卒惡狠狠的告訴她,會扔進江里喂魚。
小女孩被嚇得又開始哭哭啼啼,而她身邊的仆婦卻已經嚇得神神叨叨瘋瘋癲癲。
你默然看著這一切,心想若是師尊見了如此,也會清清淡淡開口說,皆為芻狗嗎?
孫權自那之后是真的再也未曾見過你一面,你心想到也好,他是終究對你失望了,將你留在這里等死了。
這些日你見那些兵卒臉上有喜,言語之間似是說到江夏大捷,可終于能回了家,說那是江東水軍大勝,孫權差人砍了對手的頭,親自告慰自己父親的在天之靈。你躺在潮濕的甲板上心想,這江南富庶之地,魚米之鄉,皆為他所有了。
“更何況將軍還要喜事臨門了!誰又能想到將軍竟然在江夏遇見那心悅的小娘子呢?”
“真是可喜可賀啊,我們將軍年輕有為,多少小娘子心悅于他,不稀罕。”
“噫,這話說的,咱們將軍雖然愛慕者眾多,可是本身性子冷,也未見過他主動追求過誰——幾個月前牢里不還送過去一女的,被將軍用了幾天,那不是操完也扔牢里了?”
“聽上面張狗子說,那女的叫得可騷了,纏著將軍操了三天三夜。他們進去送飯的時候看見過那女的,長得可真漂亮,說以前是皇上身邊的人,那將軍不照樣也看不上么。”
“哈哈哈哈哈哈——”
聲音斷斷續續的,你屏住呼吸,細細聽著。你心里到算不上什么肝腸寸斷,你本身也并未對他情根深種,只是多多少少聽見如此,一向平和的臉上,竟多少有些笑得不自然起來。
那同囚的小女孩輕輕摸著你的裙擺,“姐姐,你怎么了?”
你納悶,便開口問她怎么了?
她伸出柔嫩的小手輕輕摸上你的臉,“是身上哪里疼么?”
你連忙搖頭擺手。
“可是,姐姐你都哭了……”
她用瘦骨嶙峋的小手輕輕摸著你的臉,你忽而心生委屈,卻也只能抱著她瘦小的身子,嚎啕大哭了。
再見陽光已不知道多久,你同那些囚犯一起下了船,被押解到另外的地方。眾人對你們避而不及,也是,除卻味道不說,本身誰又愿意去接觸那將死之人?
只是你總覺得近日來身子不適,本就有些食不下咽,大約是在囚牢里住久了,那些腥臊味讓你愈發的惡心。你心中隱約還有懼意油然而生,畢竟這世間總有很多一語成讖的事情。
你抬眼,看見青天白日,你心中狠狠咒罵那老天為何總是如此,造化弄人。
忽而你聽見鳶兒長鳴的聲音,連忙抬頭,看見那天空之中有幾只大鳶盤旋飛行,叫聲嘹亮。
你心中一動,摸索著自己身上早就已經發皺殘損的人形,忽而一枚動了起來,左慈那古井無波的聲音傳來。
還未等你回訊與他,便聽見那鳶兒的聲音越來越近,數只大鳶猛地俯沖下來,拉著囚車的馬匹受驚,而周圍的守衛也阻攔不住鳶兒們的攻擊。
仙家門人楚楚謖謖的立于前方,你大抵是從未想過自己又被師尊救了,以至于,當自己一身臟污染臟他的白袍時,你輕笑卻又苦澀說,“孽徒又給師尊添麻煩了。”
他卻低頭看你,輕聲嘆息,“何以至此。”
是。
何以至此。
你撫著肚子,坐在山林之中暗自想。
難道是自己中了那長毋相忘的毒,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身不由己,卻又情非得已。
師尊知你有了身孕之后倒也未以淫亂仙門為避諱將你棄置門外,只是在后山靠近城鎮之處為你辟了處院子。而那翳部首座到成了來往于山上和你那小院最勤之人,你尊稱他一句張首座,他到也不客氣,開口閉口總是“本座”如何如何。
你心領師尊的好意,卻又嫌棄那張首座潔癖的性子,小院里偶有笑語,已是你那二十來年人生最為歡愉的一段時光。
十月懷胎,孩子足月誕下,是在個冬天。你看見那一頭金色軟發的張首座同門人皺著眉頭被穩婆趕出門外,任憑他朗聲稱道自己乃是翳部首座,卻依然被趕出門外說這是女人的事,男人不要礙手礙腳——張首座那欲哭無淚的樣子好不滑稽。
可是你太累了,只是生下孩子就已經耗費了所有的心神。唯獨聽見穩婆同你說“母子平安”時,你才想縱然那是段孽緣,卻也有好事。
沒多久師尊和仙門的眾人也來了,嘈嘈雜雜的,還有人取了仙門良藥與你,卻被張首座斥道,“你們哪里懂女人產子,用不得那些腥燥的補藥。”
有人同他爭辯,“你懂?”
張首座方才在穩婆那里受了一鼻子氣,此刻正心神不穩,便冷清著嗓子答道,“不過是產子之事,本座又有何不懂?!”
不知如何后來你帶孩子去隱鳶閣內辦事時總聽見一些奇妙的傳聞,大約是那翳部首座張仲景已參透天下之大究極,比如他懂男人產子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