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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瑎一撇嘴，瞧著她背影漸遠(yuǎn)，長舒一口氣，囫圇將冰冷的紅薯粥吞咽了下去……

*

忙了一個日夜，林煙都快忘了自己這肚子還是扁扁塌塌的。前頭還會叫上一叫，這會兒許是餓過了頭，現(xiàn)下這肚子都無有什么動靜了。

灶上溫著的紅薯粥，她前頭的那些日子自己都沒舍得吃。

因著是個眼盲的，出入多是不便，是以存糧的習(xí)慣早早就養(yǎng)成了。外間的道路難行，每每上山采藥時是為最難。

往日吃的稻米小米都是同鎮(zhèn)子上的鄉(xiāng)親們置換藥材、看一些頭疼腦熱的小病癥換來的。可即便有存糧的習(xí)慣，也耐不住坐吃山空。如今家中的大米小米所剩無幾，最后這一兩回可食的都已為里頭那位熬下了。

自己吃慣了山源道的紅薯，烤的、蒸的、煮的哪一樣不是都試過了幾十遍的。

傷者與她自己總是不同，身體需要恢復(fù)，少不了要吃好一些。他們黎國的軍士是來為鄉(xiāng)親們討公道的，一天天人命都得由他們?nèi)ビ懟貋恚缘臇|西林煙拿不出手，這僅剩的大米總還給得起。

只是那詹瑎，說話太過于難聽了些，將人的心傷之處掛在口上，也不知道“小瞎子”三個字有何值得說道的。

還是只為著讓她不痛快罷了。

林煙跨出房門，扯了嘴角笑了笑，自顧著轉(zhuǎn)去了藥房填肚子去。

……

距離叔伯們離開已有數(shù)日。那幾日林煙窩在家中雖辯不出黑夜白日，也還是知曉大致的。

用過粥食后，該思忖著后幾日的生計。

藥廬一側(cè)，山檐之下形似勾傘，其下底部處有窯洞。山塬道此地冬日有俗，家家戶戶皆有一處吞糧的小窖。

林煙家余下的紅薯便全儲藏在小窖里。自行去小窖中查看存食，亦發(fā)覺與自己思量的相差無二，下一頓便就不夠了。蹲在小窖前，林煙也失了力氣。

就這般情形，說是彈盡糧絕也是不為過的。

外頭亂成那樣，屈子國的軍士還不知在那處等著他們黎國的人一個個跳進(jìn)去送死，鎮(zhèn)上的鄉(xiāng)親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如今還去哪里尋果腹的吃食。

遑論現(xiàn)在除了她自己，還有一個傷患需得照料，再怎樣也得吃東西不是？

……上山一趟實在免不了了。

林煙一時之間也是無措，身子疲憊的緊，心力也是交瘁。上山一趟太過不容易了，這幾日天氣又是嚴(yán)寒，山間石縫溪水常有，天氣一寒便容易凍結(jié)成冰，稍有不慎也不知會摔成個什么樣子。且山間冬日枯枝怪草橫生，很是霸道，是毒是常也不知曉。前不見路的人，進(jìn)去容易出來可就不易了。

蹲在山巖下，她正是想著可否過往常的小路進(jìn)山時，詹瑎在里頭幾聲的大吼傳來。

分辨了幾回，林煙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詹瑎在里頭扯著嗓子喊道：“小瞎子！小瞎子！我要小解，快來扶我！小瞎子來扶我……”

林煙：“……”

*

男人著實有些無恥賴皮了，林煙起身咬牙想著，臉色極不好看。

黎國不似屈子國，游牧之國民風(fēng)開放，女子與男子堪為一任。黎國的男女大多內(nèi)斂內(nèi)收，像“小解”這私密的事情總是不可大聲嚎叫出來的。

林煙面兒上微紅，即便無人也生怕他再出聲嚎叫起來。

這是幾多羞人的事兒嘛！

手忙腳亂拾起木杖子，林煙快步便朝里間走去，半點遲疑也不帶著。行至房門，又聞?wù)铂€輕佻的言語道：“小瞎子是你真瞎么？來得這般快啊。”

她這便微不可見的咬了自個兒的下唇，默默然將頭低下了些，“你…你方才再喊些什么？”

他笑得氣聲連連，至到傷處被笑扯得疼痛不止，這才歇了笑，呵呵道：“你這耳朵也不好了么，嗯？”

林煙羞怯，被他一口一句堵得應(yīng)不了聲。

是不知詹瑎臉上是否掛著嘲諷輕佻，可也能想象到一些。忍了許久，她支吾問道：“你，你還要不要扶……”

男人一笑，自然是要的。

這小瞎子格外的傻氣，和京都陽城那些個官家小姐是大不相同的，有意思多了，臉皮還薄，不消幾句話臉便紅了。與夜里朦朦朧朧瞧見的果決的，仿佛不是一人。

腹部的兩個大窟窿捅得頗深，出血也大，縫合還不過一日。

林煙自然也是害怕傷口再度裂開，后續(xù)還得重新縫合。倒不是她嫌棄縫合麻煩，只是穿好的針線已經(jīng)用完了，讓她一個瞎子再穿線，怕他真是十條命都不夠用的。

詹瑎許是也怕設(shè)想中的那般事情發(fā)生，為著自己的身子使了前頭的計策將人喚了進(jìn)來。有她攙扶著，詹瑎的動作放慢許多，下床幾處傷口時雖還是刺痛，卻可知并未撕裂。

屋子左側(cè)，穿過小堂，便至茅房。

兩人走到茅房前，林煙說什么也不肯再走一步。

“這處很近了，你可以…你可以自己過去，小心些就是。”她沒有陪著男人去茅廁的癖好，更想聽著男人小解，單是一想那個樣子，禁不住滿面的陀紅快快從脖子根隨了上來。

“你這小瞎子臉皮當(dāng)真這樣薄。”好在詹瑎也還沒有要讓女子陪著上茅廁的習(xí)慣，實在怪不自在的。口中笑了林煙，捂著腹部傷處挪動著步子，他死不要命的繼續(xù)調(diào)笑道：“不若進(jìn)來嘛，左右你也瞧不見不是？”

直至男人闔上了茅廁的門，發(fā)出“吱嘎”一聲響動，林煙面上的那坨紅色還沒能消下去。

心中酸脹更甚。那男人輕佻無比的字字句句都是戳著她的心頭說的，壓得她說不出半句話來。

性格使然，不由又是去想：大約軍士的將士都是這般的罷……守著黎國的疆土，每每頂著寒風(fēng)大雪守在關(guān)隘，又有哪個是容易的。都說軍中都是兵痞子，如今看來這話不錯了。

一個差點為了鎮(zhèn)上的鄉(xiāng)親們丟了性命的男人，容忍一些又能怎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