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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里頭傳來哐當一聲,像是不銹鋼盆打翻在地的聲音。
他以為出了什么事兒,過去卻看見林風起愣在原地,見他來了才猛一回神似的彎腰下去撿盆子。
你在干嘛?聞夏站在門口問。
沒什么,林風起神色淡淡地撿起盆,什么錢?
剛剛逛超市我買那堆零食的錢啊,不是你結(jié)的賬么,聞夏說,太多了。
林風起沒說話,拎著盆轉(zhuǎn)身。
聞夏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對嗎?
林風起:不,沒有。
不對的是他。
他以為聞夏忘記劃清界限這回事了,怎么還把錢算得這么清楚?是不是說明他根本沒忘?愿意跟他一起吃飯不過是看在他今天去接他的份兒上,給予的禮貌嗎?是了,他在超市的時候雖然對自己笑了,卻也對自己說了謝謝。
謝謝
多生疏的一個詞。
怎么會這樣
男人的背影忽地被一抹陰影籠罩,仿佛屋外的雨轉(zhuǎn)移到了屋內(nèi)。
聞夏一頭霧水。想了想,他發(fā)現(xiàn)這道題實在是毫無頭緒,解不出來。
算了,先轉(zhuǎn)賬。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都吃林風起的了,這點兒就還是不拿了吧。
給林風起轉(zhuǎn)完賬,聞夏站在廚房門邊,看這里頭某人忙活的身影,忽然心念一動。
剛剛在停車場里的事兒還沒個后續(xù)呢。
他抬腿邁進去:我來打下手吧。
林風起:不用。
這都幾點了,我餓了,兩個人快一點。聞夏說著,取下圍裙套上。
抬頭就見林風起直愣愣地盯著自己,耳朵慢慢地又紅了。
聞夏低頭看了眼自己,心想不就做飯穿個圍裙嗎,至不至于等等,林風起沒穿是吧?家里圍裙就這一件。
好像他也有點,想看。
想看林風起穿這個。
林風起只愣了兩秒神,迅速強迫自己抽離。這畫面沖擊太大,他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能在自己家看見聞夏穿著圍裙和他一起做飯的情景。
為什么聞夏穿圍裙都這么可愛
誰受得了。
他不動聲色地轉(zhuǎn)開頭,裝作無事發(fā)生,繼續(xù)洗菜:那你把蘿卜切一下。
但這話說出去后,半晌沒有聽見手起刀落的聲音。他微微側(cè)頭想看看怎么回事兒,冷不丁對上驟然湊近的一雙眸子。
聞夏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他身后的,那件圍裙已經(jīng)脫下來,見他回頭,無辜地眨了下眼,然后視線慢慢地從他臉上往下滑,落到他手上:你在洗什么菜,怎么洗這么慢。
距離有點兒近。
林風起身體僵直:菠菜。
哦那確實,菠菜根泥挺多的,得洗洗干凈,聞夏說著,提起手里的圍裙晃了晃,要不這個給你穿吧,我反正只是打個下手,沾不到多少油。
林風起一愣,道:不用。
用的用的。
我不需要。
需要的需要的。
自從聞夏搬來之后,林風起做飯就沒再穿過圍裙。
在喜歡的人面前,多少有點兒害羞。
近距離下,聞夏能更直觀且清楚地看見林風起的耳朵是怎么一點點紅起來的。林風起可能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他看著圍裙的眼神變化有多豐富。
先是試圖抗拒,然后是糾結(jié),還有點點可憐。但他又不想把這份可憐表現(xiàn)出來,于是糾糾結(jié)結(jié),猶猶豫豫,最后閉了閉眼,心一橫似的下定了決心聞夏簡直像是近距離觀看了一出跌宕起伏的眼神默劇。
林風起伸手接過圍裙,非常禮貌:謝謝。
聞夏笑瞇瞇地:不客氣。
他看著林風起套上圍裙,在他反手系腰帶的時候適時開口:我?guī)湍惆伞?
不等林風起拒絕,聞夏已經(jīng)先一步從他手里抽出兩根腰帶。
兩人手指碰到一起。
林風起剛剛在洗菜,沾了冷水,手上是濕的,很涼。
男人一頓,倏然收回手,像是觸了電似的。
聞夏卻伸抓了抓他的四指指尖,在林風起幾乎呼吸驟停之下神色自然地說:這么涼?你家不會連熱水都沒有吧?
他只抓了兩秒就松開兩個,視線張望一下,找到水池上方的熱水器:這不是有嗎?干嘛不開。
說著他伸手去夠熱水器的開關(guān)。
兩人本就挨得極近,聞夏這會兒更是往前走了一步,傾身上前。
衣料相貼摩擦,林風起簡直難以置信,往后退無可退,他一手撐在水池邊緣,感受到聞夏隔著衣料傳過來的體溫、他拂過自己耳邊的呼吸、以及
這樣不就好了么。
清澈嗓音發(fā)出的小聲嘀咕,在他耳膜上震顫,一路流竄到大腦、心臟,乃至四肢百骸。
林風起忽然感覺自己撐在水池邊緣的手有些發(fā)軟。
幾秒間聞夏已經(jīng)退開,神態(tài)自若:行了,我切蘿卜,你用溫熱一點水洗菜吧。
說完他轉(zhuǎn)身不再看他,做起自己的事兒來。
林風起喉結(jié)動了動,強迫僵直的身體放松,有些狼狽地轉(zhuǎn)身繼續(xù)洗菜,卻始終心不在焉。
刀刃切過蘿卜,刮出清脆的聲音,最后落在砧板上,咚的一聲響。
這聲音響了會兒,聞夏問:切完了,還有別的事兒嗎?
而此時,林風起還在洗菠菜。
沒有了。他沒有回頭,嗓音平直地說。
哦,那你做好飯再叫我。
嗯。
聞夏離開廚房。
他走后,林風起關(guān)掉水,一手撐在水池邊緣,一手扶住自己的額頭,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似的,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他還是沒有開熱水,滿手冰涼的水珠能夠清晰感知到額頭的溫度沒有發(fā)燒。
可他明明感覺自己快死了。
聞夏手都沒洗,就這么回了房間。
聞大鴿喵喵叫著迎上來,聞夏頭一次沒有給予自己的貓兒子反應(yīng)。他麻木地關(guān)上門,兩秒后,身子順著房門發(fā)軟似的坐在地上,將臉深深埋進微涼的兩掌掌心,緩緩地吐出一句:救命
鬢邊柔軟的發(fā)絲垂落,白皙的耳露出來。
如霞紅艷的緋色從耳根漸起,直到爬滿整個耳朵,再往下,往脖頸蔓延進衣領(lǐng)。
聞大鴿不明所以,奶聲奶氣地嗲叫著,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男人的褲腿。
掌心漸漸沾染山臉頰的溫度,聞夏聽著胸膛跳動的聲音,心想,可能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