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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的日記本紙張已經泛黃,小孩子早期接觸的都是鉛筆,他小時候寫的字說不上多好看,但在那個年齡段的小孩子里可以說相當端正了。
日記開篇就寫著這樣一句話:
此日記本為林風起專屬!
聞夏看向身邊的人。
身邊的日記主人臉頰紅紅地看著那行字,抬手捏著耳垂說:這是為了不跟作業混淆。
和聞夏一樣,林風起也并不喜歡老師布置的日記作業。但寫日記這個過程他很喜歡,像是在和自己對話,所有不想告訴別人、說不出口的話,都可以傾訴在日記里。作業不一樣,作業是要上交的,別人會看見。
所以他有兩份日記,一份是交給老師看的表面功夫,一份是自己的私家專屬。
小學的林風起幾乎什么都會往上記,日記內容寫得滿滿當當,哪怕是路邊看見一只蝴蝶、看見螞蟻搬家、公交車上欸老人家讓了座等等生活中的細小事件,他都會記下來。那是屬于小孩子對世界天生的感知與好奇心,在他眼中這些隨處可見的東西也那樣美好。
但也不盡是如此。
又翻過一頁,看了沒兩行,聞夏笑容消失,皺起了眉。
林風起心里一緊,忍著羞恥主動伸手想要往后翻幾頁:這些就不用看了。
聞夏一巴掌摁住,不讓他翻。
我要看。聞夏說。
林風起微微蹙眉,輕哄似的:別看了,這些沒什么好看的。
手,聞夏嗓音微沉,拿開。
林風起緩緩收回手。
從這一段日記開始,林風起的日記開始變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簡潔記錄,如果說先前的都是晴空萬里,那么這一段開始,就逐漸有陰沉的陣雨落下來
某年某月某日,晴
不想去學校。
為什么一周過得這么漫長?
某年某月某日,晴
這個星期秋游,老師讓我們自由分組,沒有人和我一起。
某年某月某日,晴
老師把我和另一個找不到伙伴的男生分在一起了。可我不喜歡他。
他上次把我的筆袋扔在垃圾桶里。
某年某月某日,晴
今天早上找老師告狀了,老師把他們叫去罵了一頓,下午我從抽屜里摸出兩條活的毛毛蟲。
為什么最近都是晴天?我討厭晴天。
一個被排擠的小男孩兒,在日記里簡單地記錄著一天又一天的孤獨。
聞夏唇瓣抿得緊緊的,翻過一頁又一頁,直到下巴被一只手抬起,溫柔的吻落下來,一下接一下輕啄他的唇瓣、唇角、鼻尖和眼睛。
林風起低聲地勸慰:別生氣已經過去了。
聞夏還是覺得很生氣,又生氣又心疼。他暫且放下日記,抬手摟住林風起的脖子,按著他的后腦重重親上去:要是你小學跟我在一個學校,還有老師什么事兒,我直接揍得他們哭爹喊娘。
林風起退開一點,喘了口氣,嗓音微啞:那樣你會被叫家長的。
怕個屁,叫就叫,聞夏狠道,大不了連他們家長一起揍。
都是大人林風起的思維被他帶跑,你打不過的。
大人怎么了,他們敢對我動手試試?
這不是熊孩子嗎。
林風起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堪稱開懷,聞夏從未見過他笑得這么開心,一時怔然,滿腔的憤懣就像突然破掉的氣球,噗一下就癟下去了。
笑什么,他耳朵發熱,嘟囔道,我可是在幫你出氣。
林風起攬著他的腰抱上去,聲音悶在他肩頭: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那個人是我。
聞夏心尖發軟,他順勢把下巴搭在林風起肩上,說:那你還不加把勁兒,趕緊研發時光機,回到小時候我一定第一時間去替你打壞蛋。
林風起搖了搖頭,發絲蹭在他脖頸,癢癢的。他說:我會去找你的。
從鉛筆到鋼筆,再到水性筆,林風起的字愈發規整凌厲,鋒芒畢現,就像那個孱弱的小男孩兒逐漸長成翩翩少年郎。
成長伴隨著疼痛,他的日記在家庭劇變的那段時間記錄得格外頻繁,明明才十幾歲,卻和早早地和父親一通支撐起這個家。那些說出口后會給父親增加負擔的話便盡數倒在了日記本里,好幾次聞夏都需要停下來調整一下情緒,每當這個時候林風起便會抱著他,腦袋抵過來蹭一蹭。
像是在告訴他,沒事的,都已經過去了。
曾經的苦痛在時間這一良劑的沖刷下,都已釋懷。
這其中也不是沒有趣事兒,比如
某年某月某日,小雨
有男生向我告白我從來沒想到自己會遇上這種事情,該怎么辦?
我不確定我是否喜歡男生。
這件事看時間,發生在林風起初三快中考的時候。
看到這里,聞夏想起來一件事,他高中的時候問過林風起他到底喜不喜歡男生,但當時林風起并沒有回答他。
見聞夏停在這一頁遲遲沒有再往后翻,林風起緊張了一下,說:我當時沒有答應他。
聞夏回神,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解釋,忽然捉弄心起,問他:那你當時是怎么拒絕他的?林風起這嘴,他真的不信能說出多好聽的話來。
果不其然,林風起僵了一下,支吾地說:我就說學生的本分應該是好好學習,我們年紀還小,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不愧是你。
聞夏在心里默默地同情了一把那個男生。
那你當時到底喜不喜歡男生?聞夏又問,我后來問你這個問題的時候,你也沒回答我。
那時因為我當時,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為什么?
林風起輕蹙著眉,有些苦惱:我從來沒想過這些,你問我喜不喜歡男生,我答不上來因為我只喜歡過你。
第72章 林風起危
聞夏想,真該把這句話錄下來,播放給十七歲的自己的聽。
很快,日記翻過初中,再一次來到高中。熟悉的字跡撲面而來,明明沒有過去多久,聞夏卻有種面見老朋友的感慨。
我上回就是從這里開始看的,聞夏指著日記說,如果不是看了日記,我根本不知道你原來喜歡我。
林風起沒說話,只是把人抱緊了些。
不過聞夏說這些,也不是為了責怪他什么,他只是想說:所以,我還挺感謝阿哞的。
林風起面露不解。
如果那天他沒有把你的房間弄亂,我根本不會發現這本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