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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泰恒塔毀去的樓嵐起,是你的樂見其成嗎?”
明粢離開明止君的無可名,茫無目的地獨步云間,突然就很想見一見剛成神的樓嵐起。
但這是不可能的,明粢只能后悔自己動心之遲,才錯過一方美景千百年。然而明粢不曾參與的往事,卻有人可以回憶。
原汀看起來并不消沉,也沒有很狼狽,他早已掙脫泥沼,在最初的不忿過后,對明粢的態(tài)度也尚可。不得不說,樓嵐起雖然不擅長當(dāng)大人,卻很擅長交朋友。
“從前的樓嵐起?”原汀不由得被這個話題帶出一點追憶往昔的懷念神色,“又甜又黏吧,他是嫡次子,上有一個繼承家業(yè)的胞兄,于是從小嬌生慣養(yǎng),萬事貼心合意…人間有個形容生活奢靡美妙的詞語,叫做‘神仙日子’,實際嵐起成神之后,反而不如從前舒心——這是凡人樓嵐起。”
“我無法理解他的深仇血恨,神出生在丘原,即便是伐倒生長我的嘉木,我也感受不到悲憤。”原汀自嘲一笑,“大概也因為如此,我才無法和他更進(jìn)一步吧。”
明粢沒有說話。葉鳴蟬是知道的,那種驚雷破夢的蒼惶和天地同悲的血色,他和樓嵐起同感。
“剛開始的時候,他一人獨來獨往——不,他根本不與人來往,只把自己關(guān)在住殿里,唯一一次出行,是下界找回了他的失物,那時他牢牢把握著他的行李,好像這樣就能抓住他的過去。明止君一向掛心小輩,何況原本就是神天對他不起,老君便要我多照顧他。”
“他其實很讓人省心,不哭也不鬧,答話的時候也周到,行為處處都是大家風(fēng)范的矜雅。然而稍不注意,他就會安安靜靜地坐上一整天,不動也不笑,如果沒有人打擾,他就一直這樣下去。”
原汀不自覺地露出一點癡色,察覺之后很快又?jǐn)咳ィ骸笆虑榈霓D(zhuǎn)機(jī)出在丘原的芙蓉花上,芙蓉泣露為酒,就是芙蓉泣。正像嵐起所說,深州人身體里里是流著酒的,他被仇恨抽干了血液,便只有酒能填充他的脈絡(luò)。他喝了十天十夜,然后盤腿坐在花前,抿著嘴掉眼淚,他哭得一點聲音也沒有,就盯著那朵花,花也哭,他也哭,不知究竟誰更傷心。”
“我以為哭過之后會好得多,然而之后澤滅木四百年,他簡直活成了刀靈——你也知道那把刀的來歷,我那時候看著他,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麻木了的樓嵐起,還是復(fù)生了的樓霧起。”
“澤滅木回來,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朵芙蓉花,花依舊在,也依舊哭,他還是坐在花前,坐了一天,這回就不哭了,一天之后他再出丘原,就變回了那個甜軟的樓氏嫡次子樓嵐起,只是不再黏人了。”
原汀嘆一口氣:“卻原來,只是人不對啊。”
刀的制式不一,重量也不同,輕者有如樓嵐起的云中君,長三尺,重四斤三兩;重者有如相儀貫魚的吳鉤,長七尺,重五十斤。
學(xué)刀的第一步,就是握刀。握刀講究一個穩(wěn)字,心要穩(wěn),手要穩(wěn),刀也要穩(wěn)。明粢的佩刀叫動星文,長三尺三寸,重六斤六兩,也屬于輕刀。然而此刻明粢拿著更輕的云中君,卻感覺腕上壓著一座泰山,重達(dá)千鈞;又覺得那是一片鴻羽,輕如無物。如果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為小,那么明粢的手又是因為什么而顫抖呢?明粢想起殷希聲也曾狼狽折腰,是什么絞斷了他的脊梁呢?
神生而老成,不必經(jīng)歷懵懂幼年,然而明粢此刻卻像是一個將夭的稚童,茫然失措,奄奄一息:“老君…”
明止君指一指圍著樓嵐起打轉(zhuǎn)的月籠沙,語氣深沉,意味深長:“明粢,月出東山,驚飛棲鵲——你看看它,不覺得…似曾相識嗎?”
明粢看向月籠沙,散發(fā)著柔光的花朵漸漸地落下來,依偎在樓嵐起心口。明粢目光閃動,頓悟其中關(guān)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