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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從她的面孔上,便將一切推斷出來了。
初九先是委屈的疑惑,長君當真中意那鳳族的姑娘?隨后是心痛到極致的憤恨。
那一瞬間,他想到了新婚之夜的西瓜酒,相贈的鮫金翡翠劍穗。還有尚未結親時,長君說,你事事依我,我事事護著你便是了。
映雪將他抱入懷中,安撫道:“族弟,沒關系,一切都沒關系。我們陵海,還不肯與仉山結這樁親事。他變了心,不肯要你,族姐要你。”
初九登時覺得,自己和腹中留下來的性命,皆成了笑話。
映雪雖說平日里冷淡,在初九如今黯然神傷之時,言語間字字體貼入懷:“你莫傷神,跟著腹中的子嗣也遭罪。”
初九低聲道:“族姐,是我錯信了他。”
映雪撫著初九一縷縷的柔軟青絲,族弟如此,她亦心疼:“從彼時聽學,一路到如今,他心里眼里都是你,本以為磐石無轉移。誰料如今……”
偏偏在此時,映雪轉念一想,彼時長君只是冷淡淡說了四個字,與你何干。
會不會是自己想錯了?
這等事關緣起緣滅的字句,可千千萬萬錯不得。
驀然間,映雪的眼眸定定地望著翕動的燭火。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促聲道:“初九,你等等族姐,族姐再去問一問他。”隨后化訣隱去。待初九回神,人已不見。
初九啞聲吩咐未回:“收拾東西,明兒跟少主回陵海。”
酌蓮霧境不必別處,這里四季皆開蓮花。
山洞中,蔻香正陪著長君夜話。他二人手中還捧著烤好的鯉魚。
雖說被鶊娘發現了,但是已經發現了,吃一只和吃十只,皆是動葷之錯。并未有什么區別。還不如趁著機會痛痛快快兒吃個夠。
綰發的璧玉被小廝摘下,長君青絲披散著,他開口道:“若是被尊姥發現了,她會怎么罰我們?”
“不知道。”蔻香搖搖頭,口中還嚼著雪白的魚肉,“愛怎么罰怎么罰。”
長君不羈地笑了笑:“也是。說不準尊姥一動氣,趕我們回仉山。那便是……”
“那便是燒了高香。”蔻香笑出了聲,“等得就是那一日。”
同族兄妹二人相視一笑,隨后舉起酒盞,相碰后對飲。
“不過這兒景色甚美。”長君將初九送的秋香色劍穗把玩在指尖,“荷花滿塘滿塘的開,也是旖旎。”
二人言談間,驀地天地走光。長君警覺地抬眸,只見上次來過一遭的鯫魚小廝又自溪澗里躍出,跪倒在山洞里:“奴才拜見獅族少主。”又一抬眸,見蔻香也在,續道,“拜見姑娘。”
長君譏誚地笑了笑:“怎么?你主子又尋我?”
鯫魚小廝懇切道:“著實是我家少主有要事。”
雖說上一回與映雪不歡而散,然而為了初九,長君還是要給映雪幾分薄面。
多年后,長君心有余悸地回憶這一日,便會慶幸,虧的是自己去見了映雪,否則還不知要與初九生出多少波折。
山門前。幽花垂露,影倒蓮塘。云月相映,萱草生香。
映雪看著長君前來,她溫聲道:“昨兒是我言語不當,先給你賠罪了。只是此事有關初九的胎息……”
長君登時抬眸,詢問道:“胎息?什么?初九他——”
映雪萬萬想不到,事到如今,長君還不知曉初九懷有身孕。
“難道你不知曉?”映雪眉心一蹙,朱唇淡抿,“你走之前,他便懷有身孕了。這些日子以來,你不在他身邊,他過得不好。”
長君想,又要來一只小獅子跟他爭寵了。
隨后,他心里便溢滿細細碎碎的心疼。初九有著身孕,若是沒有乾元在側安撫,定會辛苦萬分。偏偏初九什么都不曾告訴他。
映雪看他神情,覺得此事另有轉機。她喟嘆一聲,續道:“可你不顧他有孕辛苦,又中意上了此處的鳳族神女。”
“我何曾中意鳳族神女了!”長君霍然道,“敢是沒由來的謠傳!我心里中意的,唯有初九一人,少主,你莫渾說。傳到初九耳中,他該不要我了!”
原是一樁誤會。
映雪激動問道:“當真?”
長君道:“千真萬確。你且與我說,初九怎么了?”
“初九他身子不好。”映雪聲音里滿是心疼,她頓了頓,又道,“因為獅后告訴他,你要將鳳族神女納為平妻。”
說到此處,長君已無心與映雪道下去了。他登時化訣,欲去請蓮洲尊姥去除結界,無論如何也要到南帷殿安撫初九。
尊姥住的山洞外,栽了九棵菩提樹,呈佛經之陣。長君降臨在此,帶起一陣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