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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君的目光,驟然落在她身上。
彼時鶊娘還思忖著,莫不是長君他答應了。答應了將她無名無分地留在身邊,答應了為她光復鳳族。
長君看了她須臾,驀然輕輕嘆了口氣:“姑娘,若要我這個旁觀之人來說,你從一開始,便錯了。”
鶊娘細細品味了許久,也品不出他此言何意。
“光復鳳族,此事無錯。然則鳳族覆滅三千年,這三千年間,你在做什么?”長君往玉蘭樹走去,“你何故要將希望,寄托在一個相見不過兩月的人身上?這一切該指望你自己才是。”
鶊娘嘆息道:“少主不是不知,我非乾元,乃是中庸之身。”
“若成大事,何必在意這些細枝末節。況且你連嘗試都不曾嘗試過,如何能輕易斷言不可?皆自身之力,比皆旁人之力,可要容易百倍。”長君在她身邊踱來踱去,又續道,“你和你自己日夜相處,應當明白,最靠得住的,不是母后,也不是我。你是尊姥的徒兒,難不成她不曾教過你術法?雖說中庸資質不如乾元,但是成百上千年如一日地苦修苦練,什么事兒做不成?”
這番話聽在鶊娘耳中,只覺得如雷貫耳,將一切糾結都撫平了。
三千年,她只將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何曾真正悉心練過術法?
鶊娘不由自主抬起右手,目光拂過自己白膩的玉指,目露陌生之意,恍惚那不是她的手,而是旁人的手。
她是鳳族后人,是最該為鳳族悉心修煉的人。
怎能只因為身為中庸,便舍棄了自己的尊嚴,將復族之望放在旁人身上?
“少主說的是……這三年前來,我什么都不曾做。”
長君唇邊亦浮上些許笑意:“好好兒的姑娘,本該自立門戶,何必要去做旁人的妾室!待你光復鳳族那一日,百獸族人人都該喚你一句鳳王。況且,你想過不曾,即便因我獅族之力,為你復族,百獸族提及你,定會存有微詞。這便罷了,他們更會覺得,鳳族之興,名不正言不順。”
鶊娘并未未曾想過,借力獅族而復族,百獸中會覺得鳳族名實不符。她只是從未想過,一切都依靠自己。
“依少主之言,鶊娘該如何是好?”
長君含笑將描金燈籠又掛了上去,溫聲道:“回到你師父身邊,潛心修煉。”
鶊娘思忖片刻,眼眸中的意味云銷雨霽。她撫著石凳直起身子,道一句“少主,就此別過”,便身影一晃,歸去酌蓮霧境。
長君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極輕促地一笑,隨后喚曲觴:“事兒了結了,來,繼續給我更衣。”
卻說那鶊娘回去之后,果真依長君之言,潛心修煉。她向師父請賜武器,此后滿心都是復族之愿。
真的去做之后,鶊娘才發覺,自己稟性上佳,修煉起來得心應手。又不免喟嘆,三千年的光陰,不知不覺便枉度了。
入夜,鶊娘熄了燈燭欲眠,山洞外忽走來師父。
鶊娘只得將青捧燭擱在案上,躬身行禮道:“師父。”
蓮洲尊姥坐在明黃的蒲團上,閑言道:“你如何回來了?少主肯不肯娶你?”
鶊娘望著青燭的光芒,搖了搖頭道:“他不肯。就算他肯,我也不肯了。”
二人相伴三千余年,尊姥也算是知曉鶊娘的心意,不只為了復族,單說情意,鶊娘對長君也是有情的。
萬萬料不到,鶊娘說出這一番來。
鶊娘抬起美眸,殷切道:“師父,從一開始,我便想錯了。雖然我只是中庸之身,然而也該為鳳族付出一二,絕不該一味指望著旁人。”
尊姥往山洞中一看,只見到處都是被鶊娘翻亂的修靈典籍。
“那你如何打算?”
鶊娘驟然起身,鄭重地向尊姥一拜:“師父肯收留我,無異于再造之恩。此后還望師父傳我修習之術,鳳族的元氣安復,全在我身上。待到復族那一日,我必定結草銜環報答師父!”
尊姥嘆道:“你這孩子,怎么想的。若是靠你一己之力,還不知要修煉到幾千年后……”
“這都不妨事,鶊娘愿意等。”鶊娘親昵地伏在師父膝頭,低聲道,“一千年也好,三年前也好,彈指一揮間。哪怕要修煉到我油燈枯竭那一日。這也是我的命,我是鳳族遺孤,合該如此。”
幾日后,獅后又來了一趟酌蓮霧境。她本欲說服鶊娘,住到仉山南帷殿去,做長君的平妻。誰料不過十來日,那鶊娘便換了一副心腸。親口謝絕了獅后的好意。
獅后心知肚明,這樁親事不成,多半是因為長君一心只有初九,不肯娶鶊娘姑娘。此事未免有些對不住鶊娘。便向尊姥進言,將《瓣錦令》傳給鶊娘。助她早日光復鳳族。
鶊娘謝過二人的恩典,此事由此作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