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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存在本身就有這樣的作用，這是于趙一而言最為悲哀的事。

趙一所說的話并非全部都是實話，當然，說假話最緊要的竅門就是九真一假，他此行的目的確實是延長卜辛的生命，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這個目的，但方法卻未必是別人所想像的那樣。

他來到這里，就是為了加速卜辛病情的惡化。

對于趙一來說，這是最后一世了。但他也知道，這只是卜辛的開始。

趙一就是周吾。

他不僅僅是周吾，在結束了周吾的一生后，他是李嗣，是孫傘，是錢邇，也是其他許許多多曾在卜辛生命中出現過的人。不對，更確切地說，那些人都曾經是他，是他轉世前的樣子。自從作為周吾去世之后，本該就此消失的他突然聽到了某個人的聲音。

“你還想見到盧辭嗎？就算盧辭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盧辭了，你還是想見到他嗎？”

沒有第二個選擇，他毫不猶疑地應了。自那之后，他就在白衣人的幫助下，流轉于各個世界之間，在每個世界他都會遇見卜辛。

趙一有時會附身在前世的自己身上，暗中幫助卜辛，有時只是看著。

越是看著卜辛他就越明白，眼前這個人不再是過去的盧辭了。但卜辛確實仍是盧辭的一部分，因為他還不完整，說白了，卜辛并不是人，充其量也只是個比較強大的怨念集合體。關于卜辛是如何誕生的，白衣人并沒有對趙一保密，這也正是白衣人會來找他的原因——卜辛的靈魂狀態一直極為紊亂，查不出原因的昏迷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這個時間段里，科技尚未發展到可以探測靈魂層面的水平。若放任卜辛不管，他恐連一世都活不過，不成熟的靈魂在青年時期就會自然解體，解體便意味著徹底的消失。

卜辛的靈魂并非是隨著時間線平穩前進的類型，牽扯到的世界比較多，這種靈魂解體后的產物對于白衣人們來說似乎有些棘手，讓卜辛作為獨立的靈魂存在也只是因為白衣人一時的善意，在這之后，重新變得極端理智的他們更愿意協助趙一，通過各種方法穩固卜辛的靈魂。

但是，作為卜辛誕生的最初原因，趙一其實并不能起到加固的作用，他更像是促進卜辛靈魂解體的催化劑，因為前世的種種糾葛，只要他的靈魂在卜辛附近，就能讓卜辛感覺到惡心，連情況也會急劇惡化。

真是莫大的諷刺。

即使明白這件事，他卻仍身在此處，正是因為他要讓卜辛盡快地進入無法清醒的昏迷狀態，盡快地逼迫卜辛周圍的人將卜辛的時間靜止。

卜辛的靈魂解體是一個彌散的過程，時間拖得越長，靈魂缺失的部分就會越多。反倒是快速解體的方式能讓卜辛擁有更大的存活概率，靈魂的碎片雖然會破碎開來，但卻不會真的丟失，至少還能暫時停留在卜辛身邊。

這個時代的人們雖然還未能探測靈魂，卻誤打誤撞地研制出了封存靈魂的技術，人們都以為那只是一種有著奇特效果的復雜冰凍技術，但實際上它可以徹底阻止靈魂繼續解體。這種技術不能讓卜辛的情況有所好轉，但卻可以無限延長卜辛等待的時間，一直等到他可以重組自身靈魂的那一天。這么做唯一的代價，是卜辛本人也要被徹底冰封。

總而言之，他要順其自然地讓卜辛的生命進入靜止狀態。

為什么要特意追求順其自然？

雖說由白衣人直接出手封住卜辛也是可以的，但只是封住不去治愈，那就和死亡沒有什么區別。而且，這樣強行出手，會改變世界的歷史軌跡，白衣人們最忌諱就是亂改歷史軌跡。

不過，對趙一而言，他其實并不在乎是否改變歷史軌跡，他擔心的問題只有一個：卜辛是否能繼續活下去？算是無巧不成書，這個世界的歷史軌跡與他的要求完全符合，將來這個世界的科技會疾速發展，世界時空調整機構附屬大學得以成立，出現了異世界個體時空等質量交換補充學。屆時，卜辛就能醒來，作為其中的一個學生去經歷他曾經經歷過的各個世界，從而在不知不覺間補完自身不完整的靈魂。

這是趙一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著武珋、遵循這個世界歷史軌跡的唯一原因。

但蝴蝶效應是難以預料的，他沒能預料到，白衣人也沒能預料到，衛嵐現在就已經制作出了過于超前的儀器，而且還發現他的真身，甚至連卜辛都以某種方式發現了他。

趙一曾經經歷過的、本屬于卜辛的未來會變成什么樣，已經難以預測。

現在，他只能抱著渺小希望，安靜地待在卜辛身邊，等待卜辛陷入沉眠。至少這樣還能給卜辛一線生機，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也都還有意義。如果就此放棄，趙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卜辛消失。

前世的事他不想再經歷一次了，這也是“趙一”這個名字的由來。

當然，趙一還能如此冷靜，并不是因為這一點點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