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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吃驚?
老城祝笑,牽動臉上年輪般的紋理都扭曲了起來,銀光蒙在枎木上時像雪像紗,但在他兩把刀上蔓延出,看起來卻像蜘蛛的毒牙在暗里折射的微光,讓人惡心反胃。
沒聽說過嗎?接掌了城祝印的人,就會擁有城神的一部分神通。
真的蠢。
仇薄燈說。
一棵樹是真的蠢。
把力量給了一只蜘蛛都不知道,怪不得世人要罵誰蠢,就說他木頭木腦。
仇薄燈合身急掠而出,雙袖被強勁的氣流拉成一線長長的水紅,自黑煙里斜切而過。
神枎蠢得讓人恨不得扣著它的樹皮破口大罵,傻不傻?
但匍匐在樹上,用毒牙一日又一日丈量著古木,處心積慮想要將這么蠢一棵樹吞吃下腹的蜘蛛更讓人惡心。
老城祝暴喝一聲,雙刀交錯劈出。
刀劍的風暴在瞬息間爆發,殘檐斷壁被震為粉末,地面縱橫交錯如蛛網般裂開無數深縫。天火滾落到地縫里,又被風卷著,呼地澎湃出數十丈之高,轉眼又碎成無數流星般的火點,朝四面八方墜落。兩道人影在赤焰黑煙中,往來交錯。
仇大少爺天下第一!
驚鴻飛舟的船朝下飛,左月生和陸凈伸長脖子,瞥見東三街火海中的刀光劍影,頓時歡呼雀躍起來,大呼小叫。
到底是怎么回事!
婁江駕著驚鴻舟,覺得腦袋都要炸開。
方才仇薄燈一聲招呼都不打地跳了飛舟,就險些把他的心臟嚇出來,滿腦子只剩下完了這兩個字。仿佛已經看到了太乙宗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一群棺材臉提劍出山,電閃雷鳴地打上山海閣,東洲與清州戰火爆發,血流千里。
要不是一絲理智尚存,知道一松舵,就得從東洲清州大戰,上升為三洲混戰,婁江就要自己跳下飛舟,去把太乙的小師祖給撈起來了其實以他的修為,從萬丈高空跳下去也是個死。
好在很快地,撲到船舷邊的左月生和陸凈就又興奮地啊啊啊啊啊啊大叫了起來,讓婁江松了口氣。
婁江不知道仇薄燈怎么辦到的,但左月生陸凈二人的反應來看,至少這位最重要的二世祖沒摔死。
仇大少爺天下無敵!
陸凈一張小白臉漲得通紅,聲嘶力竭地大喊,一激動手上就加大了力度。
你們能把手松一松嗎!我他娘的要被你們掐死了!
婁江快翻眼白了。
左月生和陸凈不僅不肯過來換下他,還一人一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固定住他的腦袋,讓他不能偏頭不能低頭總之打死不讓他看到仇薄燈那邊發生了什么。
要不是閣主對他恩重如山,婁江真他娘的想開著驚鴻舟,帶著這兩個天殺的家伙一頭撞地上,大家玉石共焚算了!
婁江心說,你們不讓我轉頭,我就看不了嗎?
一氣,他駕駛著驚鴻舟,就是猛地一偏,舟身傾斜,下面的城池瞬間在眼前展開,就在他飛快地要找仇薄燈在哪時,眼一黑,雙眼被人結結實實地捂住了。
你們有病嗎?!
婁江絕望地大喊。
陸凈和左月生對視一眼,頗有些心照不宣。
這是有病沒病的問題嗎?這是義氣的問題!
左月生和陸凈修為廢是廢了些,但常識性的東西還是懂的。
如今十二洲,修士修煉修的是靈氣,講究修煉本心,強調一個秉持正道,說這樣才能在瘴霧中行走時不迷本心。但修煉的大道太難啦!時不時就有人,就棄明投暗,去和魑魅魍魎為伍了,從此就算邪祟的一份子了。
成了邪祟的修士許多干脆不再修靈氣,修業障去了。
一出手,要么陰云遮天,要么血海洶涌。
婁江開飛舟沒看到,但左月生和陸凈可是親眼目睹仇薄燈跳下飛舟后,破籠而出時半空中炸開的那朵水墨煙花。
有那么片刻,左月生和陸凈人都傻了,心說仇大少爺這些年狗仗人勢,斗雞走狗太過,真活成了個禍害?還沒琢磨明白,婁江就在一邊問發生什么了,見他要探頭看,兩人不約而同地就撲上去把人摁住了。
管他姓仇的是不是禍害,他跳下去是為了救神枎!
就算他是禍害,眼下也是拯救蒼生的禍害!
他們還和這個禍害,一起風風火火地跑過了枎城,一起上躥下跳地爬了枎樹,又一起騎著灰鳥遨游過天空說不定,仇薄燈就是因為信任他們,才會毫不猶豫地跳下了飛舟。
不管仇大少爺怎么想的,反正左月生和陸凈已經單方面宣布:
他們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了!
出賣兄弟,是人能干的事嗎?
這就是江湖啊!
陸凈喃喃道,看著下面的枎城。
陸凈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間窗紗素凈的書房,挽著發髻,穿水藍長裙的女人坐在桌邊,握著他的手教他寫字,三點一橫一豎一橫江湖。
娘,江湖是什么啊?
江湖,就是幾個人。
什么人啊?
幾個你陰差陽錯遇到的人,你們打打鬧鬧吵吵笑笑。你做一些很傻的事,他們陪著你,他們去做一些很傻的事,你也陪著他們。這就是江湖了。
哭著鼻子找玉佩傻不傻?傻。
從萬丈高空一躍而下傻不傻?傻。
仇薄燈和老城祝打起來之后,枎城內的大祭頓時被中斷了。
沒有了祝歌的刺激,神枎沒有再不顧一切地主動斬殺瘴霧里的死魂鬼怪,但仍發出比平時更加強盛的銀光,與洶涌進城的瘴霧膠著。
陸凈突然大喊起來,左胖!我們去把城門關上!
我們也來救神枎!
別叫我左胖!左月生一按婁江的肩膀,豪氣萬丈地發號施令,開船開船,往城門飛!這是少閣主的命令!
婁江罵了聲,轉舵朝城門飛去。
陸凈扯著嗓子朝東三街的方向大喊:
仇薄燈
我們去關城門
你安心斬妖除魔
老城祝的彎刀連綿而一片密不透風的鐵網,劈砍切削砸如百虎齊嘯,潑濺出一片蒼青的浩海,一心要砸落仇薄燈的長劍,將他劈成粉碎。仇薄燈轉腕換劍如素手挽花,時而借濃煙掩劍時而移步換形,不與彎刀的厚背重鋒相撞,長劍在他手中倏忽往來,如游龍飛鳳,專走青鋒,
仇薄燈斜步而行,避開老城祝的重如山岳的一葉斬。
他袍袖一振,衣擺上水墨般的黑氣如猙獰兇獸般撲向老城祝,剎那間,空中猶有億萬人在放聲而悲。老城祝被撲面而來的怨恨和不甘震懾,只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無數冤魂,它們的怨毒凝聚成了一具皮囊,不甘地行走在人世間。一時渾身僵硬,雙刀凝滯。
仇薄燈長劍回鋒,如飛鶻破云,直取他天靈三魂所在之處。
三魂一碎,神通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