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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一行人等在城門后,等山海閣閣主派來的長老抵達。
天其實還沒亮,這么早走是他們之前決定下來的,主要是不打算驚動其他人。既然盛會都參加了,鼓聲烈酒地道別過了,于城門前再演一出揮淚如雨的別離未免過于矯情。
等的時間里,幾個仙門二世祖打著哈欠,困得東倒西歪。
婁江的目光不住往陸凈臉上瞅,最后實在忍不住:你昨天是去當賊被人揍了一頓嗎?
當賊倒是沒當,陸凈哈欠打到一半,就牽扯臉上的青紫,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瞬間清醒,揍倒是真被揍了一頓。
陸公子威武!陸公子寧死不屈!左月生上下眼皮還粘在一起,半夢半醒間給陸凈鼓掌,撐住啊!鐵骨錚錚十一郎!
鐵骨錚錚十一郎為他的守口如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如今臉上跟開了染坊一樣。不過他的寧死不屈是有回報的,盡管仇薄燈十分懷疑這兩個人一定背著他干了什么好事,到最后還是沒能發現《回夢令》的事。
發家致富與名揚天下的偉業得幸并未中道崩殂。
婁江:
這幾個二世祖混在一起的時間越長,他就越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了。
他們就算了,婁江嘆了口氣,葉倉,你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婁江之前就認識葉倉。
畢竟葉倉是少閣主流放到枎城后結交的朋友,每次左月生惹禍不想被婁江罵,就會躲葉倉家去。婁江為此還暗中調查過,以免少閣主誤交歹人雖然一般情況下,左少閣主更像那個歹人。
以前,婁江對葉倉的印象還可以。
做事一絲不茍,堅韌有毅力,就算被趕出城祝司,也堅持每天雞未鳴就起來練武。心地善良,有幾次左月生坑蒙拐騙過了火,就被葉倉摁著去把東西還了總之,是個靠譜的人。婁江還想過,等調查結束,問問他要不要入山海閣。
啊?
葉倉背著把刀,站得筆直,在三名東歪西倒的二世祖襯托下堪稱孤松屹立,簡直清流。
假如不看他的衣服。
那是一件足以讓所有裁縫師傅見了破口大罵的灰袍,袖子是一大一小的,衣擺是前長后短的,肩線是歪歪斜斜蜈蚣爬的,至于針腳什么的就別提了任何一個學徒敢浪費布料搞出這么一件杰作,不被剝了皮都是他師傅慈悲。
師祖說了,等我回宗,縫紉門服就是太乙功課了,從現在開始就要勤加練習。葉倉認真地解釋。
婁江剛想說,他說你就信啊,轉而想起太乙弟子手刻腰牌的傳統,又有點覺得仇薄燈說不定還真沒跟葉倉開玩笑。
那你板著張棺材臉又是怎么回事?婁江忍了忍,又問。
師祖還說了,太乙弟子的標志就是人狠話少沒表情。葉倉板著臉,力求眼神如死木,話少暫時還做不到,他讓我先學學棺材臉。
婁江:
這家伙是被驢踢了腦門嗎?仇薄燈這種頭號紈绔的話,就算輩分是太乙小師祖,也不能全聽全信啊!!!
葉倉目不斜視:入太乙后各峰首席爭奪賽有考察品行一門,敬上護下,是其中一科。我要做太乙最優秀的弟子,就要先做首席!
我看你他媽的是要做二缺吧!
二缺這個詞是從仇薄燈那里聽來的,婁江其實不太懂這個詞的具體含義是什么,他還特地去翻了各大詞典,但都查不到源出何處。但此時此刻,他卻覺得全天底下再沒有比這個詞更合適的了。
等被派來接貴客和少閣主的山海閣陶長老剛從飛舟上下來,還沒站穩呢,婁江就如蒙大赦地撲了過去,又是連連拱手,又是欠身行禮。
陶長老被他嚇得一失手揪下好幾根寶貝胡須。
這、這是婁江?
天才嘛,總是有點傲骨的,特別像婁江,年紀輕輕就走完許多修士一百數百年才能走完的路,平時雖然算是恪守禮數,但不免會有點年輕氣盛,對待長老尊是有,敬就不見得了。長老們私底下談起他的時候,都說,年輕人有干勁是好,但偶爾也要依賴一下他們這些老骨頭嘛,別年紀輕輕就想著去扛天撐地了。
年少何必非要老成持重?
但眼下,婁江幾乎是眼淚汪汪地迎接他,陶長老驚詫的同時,不免有點飄飄然。
這就對了,遇到挫折終于知道向長輩尋求幫助了!
陶長老清了清嗓子,剛想說什么,就看到婁江跟陣旋風一樣刮進了飛舟船艙里,只丟下句。
這幾位就是閣主要接的貴客了,接下來就交給您了!
第25章 施主們,救命啊!
陶容, 陶長老。
鎮過不死城,守過無望涯, 一手鐵筆文能歌風頌月,武能斷生判死。
自謂是山海閣的頂梁柱之一,平素最憤憤的,莫過于閣主對他們這些老骨頭過于敬重,日常見面一禮二問三寒暄就算了,還喜歡把他們高高供起。
人還沒死呢,這么供靈位做什么?
陶容長老不忿久矣, 聽聞魂絲出世,立刻找上了左閣主,滔滔不絕一通痛斥。左閣主被他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為保耳根清凈, 只好委他來一趟枎城。在抵達枎城之前,陶容長老老驥伏櫪壯心未熄, 覺得天底下就沒他這老頂梁撐不住的場子。
但這個場子怕是不曾包括賭場。
啪啪啪!
黑漆木盅被一只冷白漂亮的手搖得骰響急如驟雨,最后以定江山的架勢一翻,啪一聲重重地叩在了鋪了素錦的天雪桌面。
陶容長老向來頗有點講究風雅, 給自己的飛舟起名為天雪, 意為孤天之飛花。不僅桅桿上墨繪山水, 船頭還要安松桌梅椅, 每次乘坐飛舟出行,必定要換一身寬袍廣袖的大衣, 坐到這船首就長風斟酒, 取意高處不勝寒, 我與青天共灼飲,還特地擱了紙筆, 詩情一興便可龍飛鳳舞地揮毫潑墨。
可謂是不染凡塵俗埃也極。
不過,現在這片孤天飛花,算是被徹底扯進凡塵俗埃里了,不僅被扯進去了,還在泥巴里翻了幾個滾啦!
與青天共灼飲的松桌上,原本頗富情趣的一盆文竹靜水被挪到了甲板上,里面晶瑩可愛的白石被撈出來現刻了幾枚骰子。素錦桌布上東一團西一團地沾了濃濃淡淡的墨,一根禿了毛的紫毫筆被毫不珍惜地擱在上面,撕成長條的宣紙或揉或鋪丟了一桌一地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仇薄燈一腳踩在梅花椅上,一手按著骰盅,鳳眼橫掃,十足凌厲,可惜左右臉頰貼了兩紙條。
快點快點。
四六混江龍,我賭大!一人兇狠老道地拍桌。
這是左月生,他臉上貼了五六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