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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羅衣先是一愣,隨即用力點了點頭。
沒錯,公子才不需要去看。
今夜接素芍花貼來這溱樓的,大多都是來看天下第一美人的羅衣瞅瞅這位紅衣公子,覺得他要是真想看美人,與其去看外邊那白慘慘的女人,還不如攬鏡自顧。
仇薄燈不答話了,慢吞吞地繼續喝酒。
燈火朦朧,眼尾飛紅。只顧著高興的羅衣沒有發現,這位漂亮公子看起來還好端端地斜臥在那里,實則早就喝醉了。也就是陸凈和左月生一心想著贏下天女的白芍,好出去吹牛皮,沒發現他醉了,否則要鐵定跳起來,火急火燎地把人拉出酒樓。
仇薄燈這家伙,平時就夠會招惹是非,醉了
那就不是招惹是非了,那是直接把天捅個窟窿。
編鐘一聲接一聲。
每有一位公子揮毫灑墨完成首驚世大作,便由白衣侍女急急將放在朱盤中的詩作送上漢白玉臺。雖說公子做的詩不論好壞,只要能夠打動天女,就能進行素花十二問,但天女也不能真選出一些做得驢頭不對馬嘴的歪詩斜曲,否則不能服眾事小,折損天女雅致事大。
因此,公子們的大作要先由天女的十二名文婢一一看過,逐次淘汰。但凡有大作能過這十二關,便有青衣小廝敲響編鐘中的一口,滿座就會先安靜片刻,由該作主人親自將詩歌誦讀給天女聽。
能不能打動天女且不說,有資格在溱樓當眾誦詩,本身就是對才華的一種肯定。
這也是一些天賦不佳的修士出人頭地的機會。
溱樓天女初接貼,同時是一場文人盛會。
誦讀出來的詩作,縱使不能打動天女,能贏得滿堂喝彩,依舊風光無限不過嘛,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凡是有點才華的,就不愿意承認自己的詩作被別人比了下去。被天女選中的那個人,在過素花十二問之前,十成十地得先被其他才子大肆批評一同,就算是詩仙再世,都得被刁難得吹須瞪眼。
白衣侍從滿座穿梭,如群鶴翩翩,詩作丹青一篇接一篇地掛出。
這邊鐘聲連綿,那邊媚娘沿一條長廊,悄悄地走進一間幽僻的密閣。
媚娘曾經也是溱樓的天女,舉手投足間風情入骨,就算面對山海閣閣主左梁詩都能飛眼送情,但一踏進這間密室她瞬間就變了。那些嫵媚妖冶從她身上褪去,她轉眼就從一位青樓老板娘變成了一名沉穩的修士,有一種英氣淬在她臉部的線條里。
先生。
她對著一扇白紙屏風跪下,恭恭敬敬地叩首。
四位貴客已經安頓好了么?
屏風后的人問,他的聲音乍一聽很溫柔,似乎永遠含著一點微笑,但聽久了就會覺得那溫柔像靜月水花一樣空忽,連帶著笑意也透出種詭異。
是。
媚娘將額頭緊緊貼在鋪木的地面。
不管是第幾次拜見這位自稱戲先生的男人,不管他的語調到底有多溫柔,態度有多親和,媚娘始終不敢抬頭。媚娘作為當初的天女,接見過數不清的大人物,但沒有讓她如此恐懼,如此畏懼。其他人修為再高再冷酷,那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而玩弄情/欲便是風塵女子的拿手好戲。
媚娘曾自負能將天下男子玩弄于鼓掌之中,就像最初建立溱樓的一代傳奇雁薇雨。
直到她遇到這個男人。第一次見面時,男人坐在屏風后,笑著問她:聽說媚娘只一眼,就能看出男人的欲/望是什么,不如來看看我心里想要什么?
她應了聲是,野心勃勃地抬起頭去看他。
只一眼,她便渾身顫栗。
從此,陷入掙脫不出的噩夢。
正是那一眼,讓風華正茂的媚娘從天女位置上退了下來因為她喪失了玩弄情/欲的勇氣,而不能將情與欲把玩于掌心的天女只有死路一條。
仇薄燈左月生陸凈普渡和尚
讓媚娘如此畏懼的戲先生以銀鑷夾著一片打磨過的水晶,透過水晶觀察擺放在他面前的一顆玻璃球。
玻璃球直徑約莫三尺,一個個小小的光點互相緊挨排列在球面。由水晶片放大其中一點,紅衣少年自斟自飲的影像便浮了出來,再略微一移動,便可以看到門口擼胳膊挽袖,抓耳撓腮的陸凈左月生等人。
試探過了嗎?
戲先生五官端正,卻稱不上俊美,也算不上丑陋,只是一張清秀無害的臉。令這張臉稍顯不同的是,唇邊自始至終沒有消失的微笑。那抹微笑初見會覺得十分溫柔,看久了卻會讓人后背莫名爬過一絲寒意。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們的貴客大駕光臨,有什么深意?
媚娘遲疑了一會。
以武眉拙見,幾位公子來溱樓似乎并無深意,左少閣主應該是為了給他的幾位好友接風洗塵,陸公子與不渡和尚對天女的芍藥花有興趣,至于仇師長他應該只是為了來喝酒。媚娘頓了頓,先生擔心他們是左閣主派來試探溱樓的?我聽說,左閣主帶人在聽潮樓為仇師長設了接風宴,得知左公子帶其他人來了溱樓后,暴怒如雷。想來應該是巧合。
左閣主可是位戲子,戲先生笑,他的喜怒你莫要信。
媚娘誠惶誠恐,連聲應是。
我只是有些好奇。
戲先生放下水晶鏡片,取過一張潔白的宣紙寫了幾個字。
真有人來溱樓只是為了喝酒嗎?告訴天女,讓她去試試。
是。
宣紙滑到面前,媚娘將它收入袖中,低頭起身,又低頭退了出去。
門即將合上的瞬間,戲先生溫和的聲音自背后傳來,
媚娘。
媚娘一驚,寒意蛇一樣爬過脊背。
我怎么覺得你有些害怕那位太乙的仇師祖呢?戲先生幽幽地問。
太乙仙門第一,行事又無顧忌,媚娘回答,媚娘害怕哪天醒來,君長老的金錯刀便已經斬下了媚娘的項上人頭。
這樣啊。太乙的確。
戲先生若有所思。
去吧。
媚娘不敢再多停留,沿著暗道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一直走到旋天球觀測不到的地方,冷汗才驟然打濕了她后背的衣服。她撒謊了,她的確害怕仇薄燈,可不是因為太乙,而是因為仇薄燈讓媚娘想起了當初她抬頭看戲先生的那一眼那時,她只看到了
惡。
純粹的惡。
仇薄燈與戲先生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
可他們對某些東西的純粹,卻如出一轍。
第48章 少年意氣勝
快快快!陸十一, 你他娘的給我爭氣點!左月生袖子擼到肩膀上,上躥下跳, 面目猙獰地半威脅半鼓勁,你要是能把那支芍藥摘了,別說一張素芍花箋了,就算你明天想載小娘子去登樓游舟,老子都沒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