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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空間的一面廣告屏正在展示一則來自木衛九的醫美廣告,廣告中的男女面龐姣好,身材統一到極致,就連微笑起來的模樣都復刻成一個角度。這種審美對小行星帶人很有誘惑力,他們一方面討厭地球人,一方面卻會鄙夷自身外在失調的比例。大部分小行星帶人羨慕地球人均衡的肌肉和骨骼,甚至面貌輪廓。緊接其后的是一則關于月球新開發度假村的廣告。
鄭旦從五彩斑斕的人造景象中收回視線,低頭看通信器。
他調出ai界面,確定日程表上的約定時間。姜特德第一次約會遲到,這種情況著實令人意外。
十二區武館的霓虹燈招牌暗著,鄭旦從外張望,確定里面空無一人。他轉到后巷,試圖從后門進入,結果無功而返。
難道是忘記了嗎?鄭旦準備聯絡姜特德。
一陣帶著汽油味的氣流從旁滑過,散發出的溫度迫使鄭旦抬眼——姜特德的磁懸浮跑車正對著他堪堪停好。
“抱歉,”男人從車上下來,“我沒想到隧道會堵車,好像又發生什么意外。”
鄭旦走到他身邊,“是嗎?沒有收到新聞推送呢。難道又是mh組織在制造混亂,故意影響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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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特德一邊笑一邊搖頭。
他們并肩走進武館,感應燈霎時亮起,將室內照得巨細無遺。
環顧一周,鄭旦發現所有陳設還是老樣子,甚至那些牌匾、獲獎照片都在天花板和墻壁上懸浮著。
“這里都不需要營業嗎?”鄭旦略帶頑皮地笑,“看來,更像是你的私人運動會所啊。”
姜特德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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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玩些什么?”姜特德問,“擊劍、壁球還是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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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旦眼睛一亮,“這里還有泳池嗎?”
鄭旦生來富足,在擁有正常重力加速度的環境下渡過童年,即使移民至塞德娜星后,也一直住在拜占庭區,他無法與底層的小行星帶人感同身受。在他的價值觀里,水資源并沒有想象中珍貴,他不會認為這是極端的奢侈。其實,塞德娜星上的水資源并不充足,但對于富人而言,還不至于短缺。一半以上的貧民們都領著有限的水配額,在空氣過濾器時不時壞掉的工作環境中掙扎生存。
姜特德掛著和煦的微笑,眨了眨眼,“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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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電梯將他們帶至地下。鄭旦無法準確估算出地下空間到底有多大,同拜占庭區豪華水療中心的裝修相比,這里絲毫不遜色。
姜特德提前準備好了泳褲和浴巾。鄭旦換上泳褲,將浴巾搭在肩膀上走了出來。
十二區的這里的旋轉引力最強,挖一個下沉式泳池無可厚非。
藍色琉璃狀的馬賽克瓷磚鋪滿了池底和邊緣,天花板上灑下淡藍的柔光,藍色的水波搖晃出紋浪,直直撞進鄭旦的視網膜。
美輪美奐,簡直像在另一個水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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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特德披著浴袍,浴袍貼合著他完美的曲線,性感得無法無邊。
他在池邊招手。
鄭旦下意識地滾了滾喉結,覺得心慌氣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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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下來嗎?”鄭旦攀在泳池邊緣,徒勞地甩了甩緊貼著腦皮的濕發,臉上的水珠在發光。
姜特德緩緩蹲下,與他視線齊平,微笑著問:“開心嗎?”
鄭旦咧嘴笑,“開心。”然后抓住姜特德的臂膀,將他拖入水中。
他們一起在水下旋轉。
水花像泡沫一樣蕩起又消失,封住的呼吸讓人腎上腺素飆升,他們睜開眼,看著對方,被包裹在不真實的藍里。
鄭旦忽然有一種錯覺,在水下漂浮的姜特德彷佛自久遠的海底深處而來。
海洋啊,蘊育著人類的起源。他想,自己關于愛的起源,肯定是來自姜特德。
林奇告訴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他根本不能做自己的主人,在姜特德面前,即使這是道深淵,也會義無反顧地下墜。
鄭旦耗盡最后一絲氣,抓著姜特德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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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貼在對方胸前,相視而笑,然后閉著眼接了一個不需要換氣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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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瓦的根據地依舊像是沉默的教堂群,苦行僧風格令人兩肋感到空虛,像是有涼風從腋下嗖嗖刮過。
鄭旦跟著一個小行星帶女士官走進佟瓦的辦公室。鋪天蓋地的虛擬屏幕占據著整個空間,上面滾動著無法跟讀的數據,隨著來人的進入,全在一瞬間自動消失。佟瓦雙手交叉撐在琥珀色石英桌上,臉上掛著淡漠的微笑。
鄭旦微微鞠躬,朝他打招呼。佟瓦做了個手勢,女士官恭敬地退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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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瓦起身,邀請鄭旦坐下喝茶。
上一次來這里,鄭旦就品過茶,沒有特別喜歡,也不排斥。他順從地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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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瓦倒了一杯冒著騰騰熱氣的綠茶在鄭旦杯中,“嘗嘗。”
鄭旦垂眼,小心翼翼吹了口氣,接著淺淺嘬了一口。
“你有跟蹤過最近塞德娜空間站的死亡事件嗎?”佟瓦開門見山。
鄭旦疑惑地搖搖頭。他并不是警察,自然不會去關注,除非這些意外事件,同自己或者身邊的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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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一個很奇怪的共通點,”佟瓦頓了頓,觀察鄭旦的表情,“無論是定性為意外還是他殺,所有死者都在木衛九接受過仿生膠移植。”
鄭旦握著茶杯,掌心灼燒,想也沒想地問:“僅僅只有這一個共通點嗎?”
佟瓦笑起來,“鄭先生,你真得很聰明,我既然會向你如此坦白,當然還有更加意外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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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旦抬起臉,看眼前的男人,男人臉上的表情無法捉摸。
鄭旦清了清嗓子:“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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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來,有六起死亡事件,其中有四人是來自馬黑博朗的雇員。”
“然后呢?”鄭旦的聲線依舊鎮定。
“據我觀察,你最近和馬黑博朗的第一董事姜特德走得很近,你有沒有想過,他也許掌握了些我們不知道的狀況呢?”
“這和陸征遇襲有關系嗎?還是......你需要我接近他,獲取一些不能為外人道的消息?或者說,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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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瓦收住笑容,換上了嚴肅的面孔,“鄭先生,你要理解,威脅到了空間站的穩定安全,就是威脅到了整個小行星帶的和平,我作為第一治安官,當然有責任追查到底,將所有危險分子一網打盡,無論他身居何位何職。”
鄭旦低下頭,手中的茶已經涼了大半,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那么我能斗膽問您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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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瓦揚眉,“請問。”
“白麟以前是您的戰友嗎?”
佟瓦怔了怔,表情有一絲繃裂,似乎沒料到鄭旦會問起這個。
鄭旦盯著他一眨不眨,繼續道:“辛辛特納斯空間站事件,白麟為何要叛國呢?您知道這其中真實的原因嗎?”
***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每個午夜夢回,韋斯汀·佟瓦都能被那幅地獄之景驚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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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年,他都不敢沉睡,害怕進入夢境,就會回到辛辛特納斯,看見白麟狠狠將他推開,失望的臉。
空氣里煙霧彌漫,遮住了人的視線,因為電漿槍的射擊,到處都是燃燒的焦灼味,還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屠殺還在繼續,下一條走廊依舊又長又直,若隱若現的呻吟聲更加令人神經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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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瓦領著一小行縱隊貼著黑黝黝的壁艙往前移動,前方只有無盡的黑暗。
白麟選擇關掉了無線電臺,所以他無法聯系上他。佟瓦知道,勸服白麟投降已經毫無意義。現在剩下的義務,應該是找到出路,帶著這群已經瀕臨崩潰的戰士們離開。
沒走幾步,原本空蕩蕩的走廊就被一具沒了生氣的軀體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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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瓦小心翼翼地跨過去,沒料那具本應該死亡的尸體動了動,用最后的一口氣抓住佟瓦的腳踝,發出微弱的聲音,“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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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瓦條件反射地掙開,借著電漿槍上自帶的熒光掃向對方,那張臉已經被腐蝕得觸目驚心,殘缺不全的手臂上掉著碎肉,黑紅的血嘀嗒嘀嗒掉落在地,漸漸蔓延至佟瓦的腳邊。
大伙兒整齊劃一地向后退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