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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起急救箱,跟在高大的漢斯博士身后,步入集中營的大門,高空中密布著電網,上方四角的角樓上,盡是端著槍四處瞭望的哨兵,漢斯回頭朝她露出一個微笑,安慰地拍拍她稚弱的肩膀。她咧咧嘴角,回以一個勉強的微笑,心里慶幸自己是以紅十字會工作人員的身份進入到這里,而不是一個囚犯。
冬日的暖陽照耀著大地,可這里到處一片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我來負責為男犯人分發物品,你來負責女囚犯。這可是會長他們千辛萬苦才籌集的物資,我們要確保每一件都分到了犯人的手上。”漢斯博士注視著她烏黑的眼睛,仍然不放心地交代道:“分完物品,我們就在這里集合。凱蒂,萬事小心。”
碧云點點頭,她被一個士兵帶到關押女囚犯的獨立營地,接待她的是個褐發碧眼的女軍官,她很年輕,鵝蛋臉、長脖子,是個標志的歐洲美女,一身合體的黑色制服短裙,將她的修長身材襯托地更加凹凸有致。可那一雙漂亮的眼睛里卻顯露著冰冷刺骨的兇光。
“我是瑪格麗特中尉,負責配合你。”女軍官語氣傲慢地說。“我的士兵會把物資搬進這里,本來你們放下就可以走了,可是你們堅持要自己發放。”她手中的鋼鞭點點一張長條的木頭桌子,“就在這里,我會讓人把犯人趕出來的。”
“謝謝。”碧云的回答同樣的冷漠,她雖然不熱衷于政治,但是內心對這些納粹分子全無好感,他們非常狂熱和極端,在四處興建集中營關押戰俘和政治犯。她低頭默默地收拾著物品,拆開包裝箱,將那些壓縮餅干和罐頭整齊地放置在桌子上,準備好簽到紀錄的本子。
那個女軍官的眼睛始終是盯在碧云的身上,她被這種眼神看的很不自在。她盡量不在意那種眼光,盡忠職守地完成本職工作,為進來的囚犯們分發食品,女囚們排成長長的隊伍,一個一個地進來,低垂著臉,如同游魂一般,拿走桌上的壓縮餅干和罐頭,又一個個地出去。這種氣氛非常壓抑,碧云忍住想哭的沖動,一個個地發放、紀錄著。突然,她發現人群里有一個金發的女孩,長的非常的漂亮,只是臉色慘白,捂著胸口瑟瑟發抖。
“等等,女士。”碧云的德語不是很熟練,只好用英語說著,希望女孩能夠聽懂:“你受傷了么?”
女孩一臉漠然,似乎是聽不懂她的話,她只能換成德語,“你受傷了么?”
“少多管閑事!你這個茨岡豬,還不快滾。”瑪格麗特吼叫著,鋼鞭抽上女孩的手臂,她恐懼地向后躲,沒有拿屬于她的那份食物。
“住手!”碧云從桌子后面沖了出來,攔住那個企圖逃跑的女孩,將她拉到了瑪格麗特中尉的面前。“她分明在流血!”
“是么?”瑪格麗特中尉不屑一顧地撇了她一眼。
碧云堅持著自己的意見,“這樣太不人道了,我要立刻給她包扎!”
“隨便你!”女軍官冷哼了一聲,走出了房間。
女孩顫抖著站立在原地,碧云輕輕解開她的衣服,眼前的景象簡直把她嚇傻了,女孩的□淤青,紅腫,有被鞭子抽過的痕跡。“天啊,這些恐怖的傷是怎么造成的!”碧云打開急救包,拿出藥品和紗布,小心翼翼地處理著這些傷口。
包扎完畢,女孩抱著食物,快速地跑出去。碧云漸漸發現,這樣的女人很多,只要是年輕漂亮的女人,她們的胸部都不同程度地有著鞭笞的痕跡,她一個個地給她們清理、上藥、包扎傷口。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傍晚的斜陽從窗子里射進來,照耀在她黑色的長發和黃金色的臉龐上,她此時此刻才感覺自己像一個真正的白衣天使,盡管這里的傷員很多,傷口也很恐怖,她克服住內心的憤怒和恐懼,因為她知道自己在做該做的事,不是在舞臺上跳個芭蕾舞或者演奏一段鋼琴曲那樣純粹為了賞心悅目,而是非常有意義的。她隨身的醫藥包里,根本沒有帶那么多的藥品,不一會一卷繃帶用完了。
碧云打開門,門口的守衛士兵警覺地朝她舉起了槍,她定了定神,義正言辭地說:“我要找瑪格麗特中尉,請她務必提供一些的藥品,我要給她們包扎。”
“藥品?這里沒有多余的藥品。”女軍官的聲音響起來,拒絕地非常冷硬。
整個下午,碧云都在忙碌的工作,沒有喝過一口水,她的喉嚨有些干澀,聲音也有點沙啞,但她仍然據理力爭著:“我有理由相信,這里的戰俘被非人道的虐待過!”
“你是在威脅我?”瑪格麗特中尉的眼神中有些不可思議,發出一聲冷笑。
那笑聲讓碧云心底發麻,“真的難以想象,你也是個護士!難道你沒有發過誓?護士的道義是救死扶傷!”
“好吧,小姐,你需要什么藥品?”瑪格麗特中尉拿褐色的漂亮的眼睛盯著碧云勻凈的小臉說到。
碧云不知道她的態度為何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我需要紗布、酒精和紫藥水!”
“好,你等著。”
2—她成了囚犯
痛,她的頭好痛,腦袋里彷佛被灌了漿糊。碧云努力地回想著,自己剛剛還在醫務室里,給女囚犯們發放食物和罐頭,直到瑪格麗特中尉進來,她就聞到一股濃烈的乙醚的味道,接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啊,她直想哭,這是在什么地方,那個女魔頭到底對她做了什么。她被無辜地關押進了監房,她的身上護士的服裝已經不見了,而是換成了單薄的灰色條紋的囚服,周圍盡是穿著這樣灰色條紋囚服的女人,有老有小,都張著一雙雙漠然空洞的眼睛望著她。這是比地獄還恐怖的地方!
“漢斯博士,救我……”她無助地敲打著鐵欄桿。可是并沒有人理會她的喊叫,直到她的嗓子喊啞了,也沒有人進來。
整整被餓了兩天,她腦袋發暈,兩眼直冒金星。她曾經給這些女戰俘們發放過食物和藥品,可是如今她忍受著饑餓,這些老老小小的女人,表情都是那么漠然,沒有一個有報恩的意思。正當碧云感到萬分絕望的時候,一個冷漠高傲的女聲在她頭頂響起。
“怎么樣?饑餓的滋味好受么?”
碧云循聲看去,果然是那個女魔頭,集中營的看守瑪格麗特中尉。她的雙腿發軟,被餓的沒有力氣,仍然拼著最后的底氣說:“你這樣囚禁我是非法的!”
“哼哼,你倒是挺有氣勢,看看是鞭子硬還是你的嘴硬?”
瑪格麗特揮舞著手里的鋼鞭,“啪——!”地一聲脆響就抽打到了她的身上,頓時在她細嫩的胳膊上劃開一個口子,鮮血直流。“呀——!”她疼的抱住手臂。瑪格麗特上尉接著又是一鞭,不過這次被她僥幸地躲開了。瑪格麗特覺得有些不過癮,沖上前來,揪住她的頭發,她的頭發與那些女囚犯不同,她有兩條又黑又粗的辮子,很容易就將它們攥在手里。
“啊!我的頭發!”碧云的頭發被這個魔女死死地拽著,又有兩個健壯的女獄卒從旁協助,撕扯著她的衣服,硬生生地將她拖出了囚房,進到走廊盡頭的一間狹小的房間里。瑪格麗特不知從哪里找了一把黑色的大剪刀,“咔嚓”一聲,將她的又黑又粗的麻花辮剪斷,碧云看到自己最珍貴的如云一般的長發被攔腰裁斷,心里萬分痛惜,捧著半截的頭發,她嗚嗚地哭了起來,身體發膚,授之父母,這個女魔頭竟然這樣輕虐她的頭發。
黑色的發辮在瑪格麗特的手中打轉,她再次向碧云揮舞起鋼鞭。
“報告中尉,納爾森博士來了。”一個女獄卒進來稟告。
“算你命大,回頭再教訓你這個支那母豬。”瑪格麗特撂下冷冷地一句話,轉身出了這個房間。
門在不經意中打開了一條縫隙,瑪格麗特中尉站在門口和一個高個的男人在說話,碧云看不到那個男人的臉,但是能看見女軍官那惡狠狠的表情,她的褐色的美麗眼睛正盯著自己,流露出像母狼一樣的兇狠的光。
“好吧,那我就把她送給你。只是這個女囚剛來還沒有登記。另外,她的大腦有些問題,總是妄想自己是個護士。”
“真是太感謝了,我的試驗室就是需要護士。”那男人的聲音有些奇怪。
碧云來不及想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幾個女獄卒捆綁了起來,扭送著裝上了卡車。
這一次她被帶到了一個小一些的集中營,在這里不用挨餓,一日三餐都有肉食和面包,蔬菜和水果,還能得到一些咖啡和巧克力糖。這里的女孩都非常年輕漂亮,她們都被關押在單獨的牢房。碧云不相信那個魔女是因為良心發作,才將自己送到這里的。因為這個別墅似的集中營看起來平靜祥和,卻像是醞釀著什么巨大的陰謀。
這個集中營的軍醫和負責人叫做納爾森博士,他的個頭非常高大,左臉上有長長的一道傷疤,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碧云簡直不敢看那道傷,像是被硫酸潑過一樣猙獰恐怖。她捂著嘴,才沒讓自己驚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