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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三幕—2“月光王子”墨菲斯
“凱蒂,你怎么了?”一直坐在包廂里的男子關切地問到。這個女孩從剛剛回來的那一刻開始,就在座位上發(fā)呆,他問了她幾個問題,但是她始終是無心地答上幾個字,窗外夜色漸漸暗沉了下來。
碧云手心里捏著那張字條,被汗水浸濕,她終于想起,該把它放起來了,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小緞袋子,把那張小紙條塞了進去,他顯然是看見了那個錦緞縫制的小錢包一樣的東西,“剛剛你說過你的家鄉(xiāng)是中國,在我印象里,那是絲綢茶葉的故鄉(xiāng),有著古老悠久文明的國度……”
他見她并不答話,只是羞答答地微紅了臉,仍舊是在愣神,“你獨自一人出來,家里有些什么人?”
“父母都健在,有一個姐姐和兩個妹妹,還有一個小弟弟,”碧云望了他一眼,補充說到,“是姨娘生的?!?
“在你的國家,可以一個男人娶多個女人么?”他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碧云點點頭,“恩,其實父親原本不想納妾的,可是母親總是生不出兒子,就收了一個陪嫁的丫頭,做了二姨娘,生了小弟弟?!?
“是的,或許世界上任何一個民族都是喜歡男孩的,”他微笑了下,“請原諒,我說這話沒有不尊重女士的意思,現(xiàn)在女人也可以做很多的工作,可是還有很多事情,還是由男人來做比較合適,比如說,戰(zhàn)爭?!彼f這個字眼的時候,語氣還是一貫的那么輕柔,只是那湖藍色的眼神變得幽深了許多。
“你的家人呢?”碧云問到。
“我有兩個哥哥,大哥早年得了精神病,瘋了,二哥入伍了,不過卷進了一場軍內(nèi)的斗爭,后來……他自殺了?!?
“啊,對不起……”她后悔不該唐突的問這個問題,想不到他看上去有些超然物外的感覺,身世竟然那么不幸。
“這沒關系,”他搖搖頭,沖她笑笑,“其實那些都是我小的時候發(fā)生的事情?!?
碧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還是他先開了口,“我看你總是望著車窗外面,外面漆黑一片,有什么風景么?”他有些調皮地把臉靠近玻璃窗子上,眼睛也向窗子外面望去,碧云向玻璃窗上他的影子定定地望去,他是那么英俊,連倒影都讓人著迷,同樣具有非常明顯的種族特征,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睛,只是五官非常柔和,不似那樣斧劈刀鑿的硬朗,透露著一種俊逸優(yōu)雅的氣質。還有一樣不同的,是他有著褐色的發(fā),長過耳后,微卷的發(fā)梢,平添了一分憂郁。
“沒有什么風景,只是看窗外的黑夜?!北淘坡月缘痛沽隧?,重新看向車窗外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夜色,每每這樣,她的心底就涌動著一股情緒。
“你在思念著誰么?”他突然問到,語氣有幾分嚴肅,“讓我猜猜,一定是在想你的意中人?!?
碧云還來不及回答,他又搶先了一步問到:“你之所以去首都,也是為了找他吧?他是做什么工作的?醫(yī)生?律師?還是個商人?總之一定是個很優(yōu)秀的男人。”
碧云搖搖頭,說的有些底氣不足,“他……是個農(nóng)場主?!彼鲋e了,因為她心里真的這樣希望。
他愣了一會兒,一瞬間表情彷佛有些凝固,然后扯動嘴角微笑了起來,“……農(nóng)場主么?那真不錯,不過不管他是什么人,被你愛著的那個人,一定很幸福,真是讓人嫉妒……因為,你給人的感覺很好。在你的身邊,就像沐浴在午后的斜陽里,很愜意,也很溫暖?!?
碧云淺淺的笑了,在他身邊的感覺,像是被柔和的月光照耀著。他那么英俊,像是月光下的王子。這個男人有一雙湖藍色的眼睛,那瞳孔是一灣秋日的湖水,古詩里的“靜影沉璧”,用來形容這雙眼睛再合適不過了,他的目光似乎總是充滿了柔情,在與他對視的時候,會不自覺地被他包容,絲毫沒有被侵害和敵視的感覺。這是她到了這個國家之后,極少有的境遇。以往那些男人看她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異樣的敵視的眼神。
“你去首都做什么呢?”她這次問的小心翼翼。
“我在那里工作,利用假期,回鄉(xiāng)去參加表妹的婚禮……”他突然也叫了出聲,手指著窗外的天空,“呀,月亮出來了?!?
夜空中的烏云散去,一彎新月如鉤,清輝把天空照亮,她的嘴角露出微笑,“恩,好美的月色?!?
“夜行的人,望著它,總覺得不會那么孤單了?!薄拔蚁胛颐靼琢藶槭裁绰返戮S希二世總是喜歡在夜間出行了……”
這樣的談話一直持續(xù)到了下半夜,他們聊的很投緣,她沒有再問他的身份,猜測他大概是名作曲家或者是劇作家,因為他對于瓦格納作品的理解,不僅僅限于那座天鵝城堡的建造者對他的推崇,從他年少時期第一部帶有莎士比亞印記的作品《萊巴爾德與阿德萊達》開始,到“特里斯坦”和弦、《尼伯龍根的指環(huán)》,再到戲劇理論著作《藝術與革命》里的觀點。
他顯然是精力旺盛,越聊越起勁,“小雨點”已經(jīng)在窩里睡著了,還在打著呼嚕,碧云也漸漸有些困意了。
“哈——”她掩著嘴巴,打了個哈欠。
“我想你該休息了?!彼W×嗽?,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我的上帝!已經(jīng)是凌晨2點了,這輛火車早晨6點多就會到站?!彼恼Z氣非常誠懇,“真是抱歉,打擾了你這么久,如果可以,我寧愿它拋錨,走上兩天兩夜,那么我就可以和你多待一會了?!?
“你真幽默,墨菲斯?!北淘瞥⑿Γ撬娴挠行┢v了。
“那么,不打擾你了,我去隔壁朋友的包廂,你們兩位‘女士’在這里好好休息吧,雖然只有不到5個小時了?!彼?,又看看正在座位上打著呼嚕的小狗。
“不,我還是回到那邊去吧,這多不好意思。”
“那怎么可以,請給我一個表現(xiàn)紳士風度的機會?!彼恼Z氣讓人很難拒絕。
“其實我并沒有做什么。”對于他的照顧,她感到受之有愧。
“那么,晚安了。”他不由分說的為她輕輕關上了包廂的門。
昨晚她睡的很沉,幾乎感覺不到列車的顛簸,傳來輕聲的叩門,碧云從睡夢中醒來,打開了包廂的內(nèi)鎖,是他筆直的站在門外,像個男仆一樣,端著一份早餐。
“早晨好,凱蒂,”他微笑著向她問好,并沒有遺漏掉熱情地撲咬他褲腿的小家伙,“還有你,小雨點?!?
“天啊,已經(jīng)6點了15分了!來不及了!”碧云看了看手表,驚叫了起來,她的頭發(fā)一定是亂蓬蓬的,也沒有梳洗打扮,再過一刻鐘,火車就會進站,她記得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說過,他會在親自到站臺上接她的,她怎么可以讓他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不必著急,”他看到她有些手足無措,和聲說到:“還有1個小時火車才會進站,這列車晚點了?!?
“什么?列車晚點了?”
“對,昨夜你剛剛睡著的時候,列車員每個車廂通知的,我沒讓他吵醒你。”
“哦,謝天謝地?!北淘崎L舒了口氣,靠在座椅上。
他進到包廂里,把手中的餐盤放置在小餐桌上,“不知道這些合不合你的胃口?火車上的東西就是這樣,到站之后,我可以請你去一個像樣的地方,共進午餐,”他湖藍色的眼睛灼灼地望向她,“你知道,我沒有來得及替朋友好好感謝你?!?
“別這么說,我其實并沒幫上什么忙?!?
“下車之后,你會去哪里?”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要去哪兒,我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笔聦嵣?,在上火車之前,她去過一趟市政電話局,那里的負責人說,他給她的那個電話號碼沒有登記地址。如果不是昨晚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來給她帶到的口信兒,她并不知道該去哪里找他,原本是打算到了之后,打他的那個號碼碰碰運氣的。
他并沒有再追問下去,“好吧,你慢慢用餐,我也該去換件衣服了。”他的眼神閃爍了下,向她頷首行禮,然后再次離開了這個包廂。
她目送他離開,迅速塞了一塊面包到嘴里,又咕嘟咕嘟大口地喝下了一杯牛奶,急急忙忙去到洗手間,擦了把臉,又從黑色的提包里,翻出自己唯一的一件化妝品,一支淡粉色的口紅,對著鏡子,仔細地涂在嘴唇上。盡管昨夜睡的很晚,整個人有些疲憊,但是涂上了這支口紅,立刻顯得氣色紅潤了許多。
他從更衣室里走出來,換上了一身黑灰色的制服,這讓他的身材更加筆挺,她弄不明白他們的軍銜,但知道這身制服是屬于國防軍的,有些黯然地感慨著,“為什么,你們這些英俊的青年,都要參軍呢……”
“我們?”他怔了一下,微笑著回答,“原因很多,家族的傳統(tǒng),志向和信仰,或者僅僅是滿腔熱血,”他湖藍色的深陷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緩慢地說到,“看起來,這讓你很失望?!?
碧云笑笑,有些無奈的說到:“我以為你是位音樂家,或者是個詩人。”
他眨動了一下眼睛,戴上了帽子,那黑灰色的帽檐遮住了他褐色的頭發(fā),“在以后吧,或許我會考慮。但是現(xiàn)在,我并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