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inisc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可真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他啟動嘴唇,微笑著說。“誰娶了你,一定會非常幸福。”
“袖子也劃破了。”她裝作沒有聽見他的贊美,又刃上了針線,準備繼續縫好袖子上的洞。
他走到床前,她挪動了一下位置,抬眼望著他,他微笑地錯開了點身子,伸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褐色封面的書,又順手將床頭的臺燈開的更亮一些。
他拿著書坐在了沙發上,卻并沒有打開書本,而是望向坐在床頭的女孩,燈光照耀著她光潔如瓷的肌膚,反射出柔和細膩的光,她低低地垂著像天鵝一樣修長的脖頸子,烏黑的發挽在耳后,黑色的眼睛那么專注地看著手中的衣服,他沒有見過哪個女孩在做針線活的時候,是這么可愛的,或許真的像他想象的那樣,她必然是個賢惠溫柔的妻子。
“你真美,”他略微頓了頓,“記得你說過,寫文章最難得的是曲折動人,而做人最可貴的品德是坦誠……”
“對不起,墨菲斯,我欺騙了你,”她停下了手中的針線活兒,猛然間抬頭,烏黑的眼睛在顫動著,“你看到了,他不是什么農場主,我撒了謊,或許是我內心希望他是,可他不是,他是黨衛軍武裝警察的上將。對不起,我也不想瞞著你,可我真的說不出口。”
他溫柔地回望向她,“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的出現,導致你們之間出了隔閡。”
“不,不是那樣,這原本跟你沒有關系,”碧云搖搖頭。
他湖藍色的眼睛眨動了下,心里翻涌著一股復雜的情緒,她沒有看到他的異樣表情,繼續低垂著頭說到:“是我把你牽連了進來,害你受傷,墨菲斯,請你不要管我了,讓我回到大街上去,他這個人向來如此,我行我素,從來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他要得到的東西,如果不能如愿,就要毀滅它。”
“你覺得他適合你么?”他突然問了一句,連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話。
她一怔,烏黑的眼睛有些驚異地看著他,她第一次感到這雙湖藍色的眼睛里,散發出如此銳利的光,像是一把鉤子,要直直地鉤住她的靈魂。
“告訴我,你愛他什么?”他直視著她。
“我不知道……”她想錯開他的眼神,卻被他逼到無處可逃。
“你確定你愛他么?”
“我不知道,不要再說了,我害怕愛情,或許愛情可以帶給人喜悅和甜蜜,但是在知道真相之后,就只剩下了痛苦和傷害。”
“凱蒂,聽我說,錯不在‘愛情’本身,而是你把這份珍貴的愛情,錯誤地交給了一個并不懂得珍惜你的人手上……”
那對烏黑的眼睛凝望著他,他情不自禁地輕輕捧著她的臉頰,他能聽到她的呼吸聲,聞得到她耳后淡淡的茉莉花一樣的香氣。他渴望著,輕輕地把這個可愛的女孩擁入懷里,熱烈地親吻她的嘴唇。
接下來的話,他努力想將它說出口,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開口,本來很簡單的事情,向一個女孩表白愛情,只是此時此刻,這話說起來萬般沉重。
他并不是在顧慮她之前愛過誰,陷于怎樣的感情泥淖中,也并不是十分苦惱,原本的復仇計劃與這麻煩的關系糾纏在一起,他真正顧慮的是局勢,不該在這個時候,身為一名帝國的軍官的他,向一個東方女孩表白愛情。在一片和平聲的煙幕中,實際上大戰在即,整個帝國都在蠢蠢欲動,軍隊在等待著時機,年輕的戰士們滿腔熱血,為帝國一雪前戰失利的恥辱,他很清楚戰爭時期的愛情,往往是短暫不能持久,甚至是縹緲無望的。他也很清楚,她是個異族的女孩,這不僅僅是意識形態和審美風尚的問題,當局對于這些異族人的政策越來越嚴苛,由敵視到壓制打擊,頒布法令宣布他們不具備帝國公民的名分和權利,在南方某些關押政治犯的集中營里,已經成為驅逐和迫害異族人的工廠,并且尋找最終的解決方案,……總而言之,有太多太多的阻礙橫亙在前方,追逐這份愛情的代價,太過沉重和昂貴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付的起。
湖藍色眼睛里,波光悅動,碧云望了他一會兒,低頭從上衣口袋里取出那個紅絲絨的小盒子,交到了他的手心,“這是你送我的耳環,現在我想把它還給你,其實,當初我不該收下的。”她用羞赧而又有幾分抱歉的語氣,“墨菲斯,其實,你為人很好,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又待人真誠善良,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舒適溫暖,不像他永遠只有虛偽和欺騙……”
他凝視著她,為剛剛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而愧疚不已,事實上他們并不匹配,她甚至不了解他,天真的以為,真正的自己就是她眼睛里看到的那樣。事實就是這樣的殘酷,他們就像兩顆恒星,永遠不可能有交匯的軌跡,縱然相見,也是轉瞬即逝,他努力壓抑下內心的思緒,“凱蒂醫生,可以陪我喝一杯酒么?”
“可是你的傷……”碧云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提出這個要求。難道是自己的拒絕太過生硬,傷了他的心,他要借酒澆愁么?
“今天,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
“不,不可以,你受傷了。”她仍然堅持自己的意見。
“你不會再次拒絕我的,對么?”他倒了淺淺的一杯紅酒,遞給了她,又倒了一杯給自己。
……
“要說對不起的是我,”他的手指輕輕撫摸上她的臉頰。“做個好夢吧,我純潔美麗的小天鵝。”他不忍心摧毀她美麗的夢境,或許,這也是唯一他能為她做的。
她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在何時睡去,醒來的時候,發現躺在了公寓的床上,先是有些驚慌失措地摸了摸胸口,發現自己的衣服是完整的,他卻已經不見人影了,她只記得自己喝下了他遞過來的那杯紅酒,那雙湖藍色的眼睛灼灼地望著自己,其余的就都想不起來了。臺燈開著,昏黃的燈光照在床頭柜上,那里擺放著一個小小的紅絲絨盒子,下面壓著一張疊好的字條。
她把盒子挪開,展開這張字條,墨藍色的筆跡,如同他的人那樣,溫文爾雅,這是一封不長的信,卻讓她認真地讀了好久。
“親愛的凱蒂:
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請原諒我并不坦誠,對你隱瞞了我接近你的真實目的,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口中的那個‘他’并不是一個農場主,我一直想找機會向你坦白,可是我擔心這個殘酷的真相,會帶給你更深的傷害。當看到你掙扎痛苦的時候,很抱歉我愛莫能助,因為我自己也是如此,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或許這世間只有一件事不需要理由,那就是愛情。
在擁抱你的那一刻,我想我或許可以,為了你放棄責任與榮譽,你是一個天使,有一顆平生所見過的最純凈無染的心,就像你黑色的眼睛,可惜這雙泉水般清澈的眼睛里,裝的并不是我。
我并非你想象中那樣,是個詩人或者作曲家,我出身于一個尚武的家庭,我的父輩都是帝國的軍人,并且以此為榮,是你在哈維爾河畔的小船上,為我念了那首故鄉的詩,才讓我去讀詩,當我看到詩文里有“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這一句,我悔恨當初,或許該換個別的禮物,只有上帝知道,我錯過了什么。很抱歉,我不能收回這對珍珠耳環,因為在我的理解里,付出的愛,是收不回的。
愿上帝與你同在。
墨菲斯·珀爾”
午夜,清冷的月光下,一個穿著藍色風衣的男子,從一棟旅館門廳口踱著步子出來,稍稍環顧了下,便徑直地朝著那輛停靠在巷子里的黑色的梅賽德斯轎車走去,司機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手悄悄從方向盤上移到了座位下面。后座上的男人巋然不動,一片漆黑中,讓人看不出他的表情。并不等待司機摸出座位下的槍,從街道兩旁的小巷子里突然間冒出來的幾個便衣警察,像一群狼一樣迅速地圍住了這個男人。
“請把這封信交給你們的主子。”他不慌不忙地從懷里取出一個牛皮信封,遞給了為首的那個便衣警察。
便衣警察打量了這個穿著藍色風衣的男子一眼,迅速地到了車子的后座處,從半開著的窗子里把信封遞了進去。
黑衣的男人,展開這封信件,上面只有一句話,是用藍色的墨水書寫的,那字跡很清晰,筆跡沉穩而瀟灑,署名是墨菲斯·珀爾。
“將軍,要怎么做?”副官在他耳邊小聲地問到。
黑衣人撇了這個副官一眼,輕輕挑動手指,接著把那封信攢在了掌心,副官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朝幾個便衣警察使了個顏色,這幾個男人立刻退開了一步遠,閃出了正中穿著藍色風衣的墨菲斯,他也露出微笑,直直地望向黑色車子的擋風玻璃,雖然看不見那后座上面容冷峻的黑衣男人,但是他幽深的湖藍色目光與那道寒光湛然的冰藍色視線對視了幾秒鐘,而后,藍衣的男人輕靈的轉身,步態瀟灑的離去。
44第三幕—17街的盡頭
午夜的帝都,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萬籟俱靜,兩排路燈昏黃的光線下,朦朧的樹影在風中微微顫動,突然間,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瘦弱的女孩魂不守舍地從旅館的大門跑了出來,進到了電話亭里,她把幾個硬幣塞進了投幣口里,撥通了一串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多遍,終于被接聽起來了,那邊傳來了一個迷迷糊糊的女孩的聲音。
“芷伊,是我。”
電話里的女孩醍醐灌頂般的立刻清醒,驚叫到:“碧云!我的老天爺,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連幾天都不見消息!和你的十二點一刻先生,相處的還好么?”
“我跟他分手了,我現在在街上,不知道該去哪里……”她喃喃地說著,有些魂不守舍的。
“在街上?現在是凌晨!你瘋了么?你是說你一個人在街上流浪?!碧云,聽我說,我父親在首都有個特別要好的朋友,你可以去投奔他,他就住在……”
不等對方說完,電話卻突然斷了,碧云沿著路燈昏黃的光線望去,是一個黑衣的男子,蠻不講理地按斷了她的電話。他沒有說話,臉色陰沉地可怕。
她倔強地瞪了他一眼,眼里閃著淚花兒,從他的身邊擦肩而過,逃到了街道上。這個時候街道上沒有行人,連流浪的貓兒也回到了暫避風雨的窩里,大街上只聽得到她高跟鞋的腳步聲。盡管他的腳步放的很輕,但是她清楚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像個暗夜的幽靈一般。她突然間就開始奔跑,顧不上鞋子細帶勒得雙腳微微作痛,跑了一陣子,直到她氣喘吁吁了,不得不停下來,他并沒有跑著追上她,而是開著那輛黑色的車子,尾隨其后。她一個不穩,差點被腳下的什么東西絆倒在地上,車子的前燈亮了,照亮了她腳下的路,她繼續加緊了步伐,喘息著向中心廣場的光亮處跑去,她邊抹著腮邊的眼淚,邊奔跑著,并沒有考慮到自己這個舉動的危險性,廣場上設立著一個巡邏的崗哨,士兵們看到了以及其緩慢的速度行使的梅賽德斯轎車,和在車子前面奔跑著的女孩。他們本想攔住她,問個究竟,一個士兵的探照燈照射在她的身上,她被那道極其亮的光柱耀的睜不開眼睛,舉起胳膊擋住了自己的臉。然而對方卻看清了那輛黑色的車子的車牌號碼,也看清了開車的穿著軍裝的男子,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探出車窗,做了一個迅速清障的手勢,他們便裝作什么也沒有發生,任這個女孩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過了廣場上的崗哨,消失在街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