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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長官!”
幾秒鐘之后,電話接通了,傳來一個沙啞的中年男人的聲音,“您好,長官!”
他自知應該給這位深夜值班的經驗豐富、工作勤勉的下屬問候上一句,只是此刻沒有心情多說別的,直截了當的開口。
“弗蘭克,我想咨詢你一件事情,”他略頓了頓說:“是這樣的,我手頭有一份重要的紙質文件,被粉碎了,如何復原?”
“粉碎了?請問粉碎到什么程度?”
他隨手拿起了寫字臺上的一把直尺,量了一下?!懊繌埶槠睆酱蠹s一個厘米。”
“恐怕……只能人工拼對了,但是……”弗蘭克上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邊一聲干脆的“謝謝?!?,接著就被掛斷了。
他從別的房間找來了三盞臺燈,分別放置在桌子的三個角落里,這些臺燈從不同的位置把這個寫字臺照亮,又在臺面上平鋪了一張用于繪圖的黑色大紙。在案頭整齊地排好了鑷子、放大鏡和膠水、用于標號的鉛筆。
“好吧,現在開始?!彼缌藷煟苏松碜?,喃喃自語。
從十天開始,他全神貫注地做這件事,完全地沉入了其中,直到落地的大鐘響了三聲,時間是午夜三點了,那些碎屑已經被他拼對上了一多半,黑色的大紙上,差不多完整地呈現出了圖案,只差一只鴿子的翅膀。
他揉揉額角,這幾盞臺燈的光聚合在一起,照得他眼睛有些酸痛。他想自己并不適合案頭工作,自從他調任帝都之后,在辦公桌前坐的久了總覺得視力不如以前。他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小茶幾旁邊,自己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然后端著熱氣騰騰的白瓷杯子,踱步到了落地的窗子前面,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隙。
窗子外面的風很大,他想起了在這種閃電暴雨或者是狂風大作的天氣里,那個小女人都會像只膽小的兔子一樣,瑟縮在他的懷里。如今,她躲在這座城市里或許是唯一一個他知道卻動不得的地方。
“真他媽的,該死的蠢女人?!币幌氲竭@些,就讓他陡然間火冒三丈。他在心里又罵了無數次,最后深吸了口氣,壓抑下了這股怒火,重新坐回到了桌子前面,用鑷子夾起一張紙片,在燈光下,仔細比對著紙片鋸齒的接縫
54第四幕—2英雄救美
完成了分內的“教學”任務,他找了個借口又多待了一會兒,端坐在沙發(fā)上,與對面舉止優(yōu)雅的漢娜夫人閑聊上幾句,余光卻不時地掃過二樓的樓梯口,總覺得今天她的反應太平靜了些。
“夫人,請您接個電話?!迸桶褲h娜夫人叫到了二樓的臥室里。他抬頭又望向樓梯口,只見她牽著小杰米的手,下了樓梯,向廚房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向客廳里望了一眼,于是他心領神會地起身,大步流行地尾隨了過去。
他走近了廚房門口,只見里面并沒有別人,他冰藍色的眼睛豁然一亮,因為那封信就握在她的手里,只見她俯□子,突然捏著小男孩的耳朵,做出一副窮兇惡極的表情:“如果你下次讓我在床上發(fā)現這種信的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說完便當著他的面,把那個白色信封扔進了垃圾桶里。
他愣了愣,臉色突然間變得很難看,左右環(huán)顧了一下,咬著牙并沒有發(fā)作,迅速地俯□子,拾起了垃圾桶里的信箋揣到了懷里。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等待明天了。
小杰米望了他一眼,又揪了揪碧云的裙子一角,她正準備離開,卻被這個小家伙纏住了?!霸趺矗氵€有什么問題?”
男孩抬起手,指指廚房柜子頂上的那個鐵皮罐子。碧云知道了他是想吃餅干,可是午飯剛剛吃過不久,她皺著眉頭問到:“你又餓了么?”
小男孩點點頭,露出小虎牙,抱以微笑。
碧云抬頭看去,那個食品柜子很高,依她嬌小的身材根本夠不到,于是她四處找著椅子。而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就站在旁邊,很紳士地打算幫忙??删驮谒鸶觳?,指尖就要觸到那個餅干桶的時候,碧云卻已經搬來了一把椅子,“咔嗒”一聲端正地放在了他的身前。他不自覺地往后退了步,守在碧云身后的小杰米跟這個男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碧云縱身一躍,靈巧地跳到了椅子上,伸出修長的雙臂夠那個藍色的鐵盒子,她雙手捧到了盒子,回頭朝小杰米得意地笑了下,剛準備要跳下來,卻發(fā)現在櫥子里面有雙烏溜溜的小眼睛,只聽見“吱”地一聲,有兩個灰色皮毛的東西在櫥子里面跐溜亂竄。
“呀——!”她放聲大叫了起來,“有老鼠!”腳下一打滑,不僅丟了手中的餅干桶,整個人眼看也要從椅子上摔下來。
他迅速地展開雙臂,一手攔腰接住了她,一手扶住了那個掉落的餅干桶。整個人穩(wěn)穩(wěn)當當地落入了他的懷抱里,碧云有些驚魂未定的,只覺得周身被他特有的強悍而霸道的氣息籠罩了起來。
他隱隱蹙著眉頭,放開了她,上前一步,打算去除掉那些害她受了驚嚇的罪魁禍首。對付老鼠自然不能用劍,于是他順手拿起掃帚去追打兩只老鼠,它們從壁櫥里逃竄了出來,碧云被四處亂竄的老鼠又嚇得連聲驚叫了起來,干脆再次蹦到了椅子上,可是這些老鼠似乎有著靈性,知道誰是強大的對手,誰是懼怕它們的懦夫,有一只竟然撞到了椅子上,就在它準備往上爬的那一刻,只聽“啪”地一聲悶響,這只不知死活的老鼠被他手中的武器命中了,立刻斃命。碧云看到那被打地粘成一團血跡,還在瑟縮著小腿的老鼠,“哇!”地一聲又叫了出來。倒是小杰米表現的勇敢,躲在后面抱著他心愛的餅干桶,咧著嘴吃吃地笑著,一臉幸災樂禍的可愛表情。仆人們聽到了動靜,來到了廚房里,追捕那只逃逸的老鼠。
漢娜夫人感到很納悶,隱約感覺到平靜的生活突然掀起了些波瀾,總起來說,這幾天的假期過的不錯,即使是她的丈夫每天忙于公務幾乎不見人影,丹尼爾和托尼還是一貫的調皮,最讓她高興的是小杰米,他的傷恢復地很快,性格也開朗了許多,時不時能看到他的笑顏,或許真的是體育鍛煉的功效??蓾h娜夫人總覺得這些日子以來,這個小家伙在秘密地忙碌著些什么。每天早晨九點整,她丈夫的同僚,那位貴為帝國上將的俊美如神的男人,會準時來教她的幾個兒子練劍,每天下午四點整,這位年輕英俊、高大魁梧的傳令官都會帶來一份最新的文件。
漢娜夫人正在熱情地接待這位年輕的軍官,小杰米突然不知道從哪里跑了出來。威施爾那雙碧綠色的眼睛一亮,“哈,杰米,你好!要不要跟我去花園玩玩?!?
杰米看向母親,漢娜夫人溫柔地朝孩子笑笑,又抬起頭看向那個穿著白色毛衣緊跟著杰米跑下樓梯的東方女孩。
“去吧,親愛的,凱蒂,請你陪著杰米一起去好么。”
碧云點點頭,跟在了他們的身后。
漢娜夫人挑挑眉毛,注視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這個東方的女孩兒長的很漂亮,縱然是黃皮膚、黑眼睛,是她丈夫口中的異類,可她認為凱蒂小姐舉止優(yōu)雅,溫柔乖巧,富有耐心,并且多才多藝,在這個問題上,她的閨中好友們的意見都是一致的,她們都樂于看到高大英俊的威施爾與嬌小可人的凱蒂并排著走在一起的親密的樣子,她啜飲了一口淳香而微酸的咖啡,心想這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兒。
女仆走過來打斷了她的思維,“夫人,您的電話,這次是艾薇兒女士打來的?!?
漢娜夫人優(yōu)雅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輕挪著步子走到了電話跟前。
把小家伙哄上了床睡午覺,碧云到后院的玻璃花房里,去取一束鮮花。漢娜夫人非常喜歡鮮花,所以就不顧司令的反對,修建了這個巨大的溫室花房。在這里面,一年四季都能溫暖如春,有最適宜的溫度,充足的水分和光線,即使是那些最脆弱的花兒也能無憂無慮地盡情綻放。
“香檳玫瑰……”碧云喃喃自語著,在盆栽邊蹲□子,用一把黑色的鐵剪子去剪花,小心地避開了花莖上的刺兒,“一朵,兩朵,三朵,”不一會兒,她身邊已經攢了十六朵淡粉色的玫瑰。她找了一張牛皮紙,想要把這些花材包起來,帶回去刮刺、修剪、清理。
“玫瑰,愛情的象征,可是偏偏有人要把它摘了下來?!币粋€略帶沙啞充滿了磁性的男人的聲音在她身后響了起來。
她嚇了一跳,這個男人不知道何時突然冒了出來,就在她的身后藤椅子上。碧云下意識地向著花房的大門跑去,卻發(fā)現大門被從外面鎖上了,怎么都打不開,她轉頭沖他質問了一句?!斑@又是你的陰謀?”
他咬唇哼笑了聲,“寶貝,別那么認真,那并不是什么陰謀。”說罷雙手交叉了起來,翹著修長的腿,悠然自得地坐在藤椅子上,微微瞇起的冰藍色眼睛里流露著玩味的光,似乎在欣賞著她的局促不安。
“我才不相信,杰米他是個懂事的孩子,如果不是你的哄騙和利用,他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我并沒有哄騙和利用他,我們只是平等的交換?!?
“交換?我看到了他在枕頭下面藏了一把鐵質打造的小佩劍,”碧云的聲調不知不覺間提高了,“你怎么能給小孩子那種鋒利的東西?!”
“是么?原來被你發(fā)現了?!彼咝α寺?,挑挑眉毛輕描淡寫地說,把放置在桌子上的佩劍抽出來,放在眼前,反復打量著那鋒利的開刃,又用手指彈了彈劍身,發(fā)出剛性的脆響?!耙?,每個男孩子的心目中,都有長大后成為一名騎士的夢想,而想要成為真正的騎士,必須要從小開始培養(yǎng)?!?
碧云氣鼓鼓地站在原地,瞪著他一副若無其事的可惡嘴臉。
“好了,不要鬧了。跟我回家,我會好好向你解釋,這話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他環(huán)顧了四周,“你自以為很聰明是么?這里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
“我也說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不會跟你回去的?!彼е齑秸f。
“那么小雨點呢,你忍心拋棄了它么?”他湛然的藍眼睛望向她,溫和的語氣讓人聽不出是戲謔還是認真的,“你不在的這幾天,他很傷心,整夜整夜不睡覺,嗚嗚的叫?!焙苊黠@,他在模仿著她的語氣以及她曾經說過的話。
“蓋爾尼德,你不需要這樣,我不會再被你的甜言蜜語迷惑的。你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不讓我受到傷害,可是到頭來傷害我最深的,就是你。”
“為什么你總是不能信任我?”這一次他的語氣是冰冷的,和那眼睛里湛然的寒光如出一轍。
碧云一怔,緊接著反問他:“那件事是我親眼見到的,親耳聽到的,難道你要否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