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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狐仰起頭,對上他俊美的臉龐和高挺的鼻梁,“我沒有做什么,這是她自己的選擇,那個丫頭本來就打算‘為國捐軀’了,只不過是我的幾個部下,化妝成了她的新同學,不失時機地鼓動了一下,”女人睜大了淺紫色的眼睛注視著他,這個讓她夢繞魂牽的男人,她撬動紅唇露出迷人的微笑,展開涂著紅指甲的五指,顫抖地撫摸上他的胸膛,撥開那件黑色的制服風衣,她的手臂像蛇一樣鉆入到了風衣里,他里面穿的那件黨衛軍黑色晚禮服也如同冰一樣冷,禮服的左胸上佩戴的幾枚金色的勛章,她的指尖觸及到這些勛章,又攀爬上他的領口,白色的尖領襯衣,掛著一枚黑色的十字勛章,在勛章的琺瑯彩中央,是一個鑄造精美的萬字符。她撫摸上這個符號,周身的熱血彷佛立刻沸騰了起來。盡管室外的溫度很低,但他身上這些冰冷和閃亮的東西,卻最大程度地挑動起她心底的渴望,讓她不可自拔地沉醉和癡迷。“她不再是你的未婚妻了,你現在自由了,難道不該感謝我么?”
“薩碧娜少校,我記得警告過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蓋爾尼德將軍,你可真是絕情,難道忘記了我們舊日在慕尼黑大學的那些美好時光么?”
他垂下冰藍色的眼睛,把她攀爬在他胸膛的手臂扯了出來,甩到了一旁,“既然是舊日,那么就是過去的事了。”
“蓋爾尼德,我愛你!”
“愛情?”他鄙夷地哼笑了一聲,“只有愚蠢的女人才相信愛情,你是個聰明的女人。”
“我們是同樣的人,你的心那么高高在上,你之所以遲遲不結婚,難道不是在尋找一個信仰堅定,志同道合,各個方面都配得上你的女人么?在遇見你的那一年,我才十九歲,或許那時的我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空有熱情的慕尼黑大學政治系的學生,但是現在不同了,我是一名富有經驗的職業特工,黨的忠誠信眾,帝國精銳戰士……”
他打斷了她的話,果決地說:“不要試圖來揣測我!”。他的眼睛仍舊是近距離地注視著她,冰冷的瞳孔里不帶一絲溫度,“這已經是第三次警告了,不會再有下一次。我可以一手培養你,讓你得到提拔和重用,讓你名利雙收成為一代諜后,也可以瞬間就毀了你。”
說完,他利落地轉身離去。
“該死。”小白狐恨恨地望著那道漸漸遠離的黑色的狹長背影,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她才明白一個事實,自己掉入了一個圈套里,他一手設計的圈套,她被他當做了工具,她輸了,這場鬧劇的幕后操縱者和勝利者是他。他背叛了她,欺騙了她,她恨不得在他背后開上一槍,打穿這個無恥的男人的腦袋。但是她沒有這樣做,因為他越是對她冷酷絕情,越是能讓她渾身的血液燃燒般的興奮,以往那些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只有一個命運,就是死亡,她會賜給他們一顆銀色的子彈,貫徹他們頭顱的那一刻,用鮮血來祭奠他們虛妄的愛情。
一陣狂風吹過,吹起了他的長風衣的下擺,他就像是一個黑暗的暴風之神,山呼海嘯地席卷了一切。她永遠也忘不了五年前的冬天,第一次見到他的那一刻,他也是穿著這樣一身黨衛軍的黑色長風衣,邁著優雅的步伐,在一群軍官的簇擁下,向她們這些年輕志愿者們走過來。那時的她,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俊美妖冶的男人,這個俊美的黨衛軍中校,始終保持著他那冷峻的表情,卻對她們這些學員們發表了一番激情四溢的講演,從那一刻起,她的心臟彷佛就只為了他而悸動。
“我們之間不會就這么完了的。”總有一天,她要征服他,這只孤傲的狼王。
67第四幕—15鏡子
他從屋子外面來,周身帶著暴風雪的冰冷氣息,沒有換下外衣,脫下靴子,他直接來到了二樓的會客室,管家微微立正了下向主人致意,然后戰戰兢兢地開口解釋到,“抱歉先生,凱蒂小姐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被玻璃割傷了。”
管家推開了會客室的門,他望向屋子里面,沙發上坐著的那個嬌小的黑發女人,她低垂著腦袋,眼角閃爍著淚滴,他的眼中凸現出一道凌厲的光,因為他看到了她的手掌上纏著白色的紗布。
碧云突然驚醒,會客室的門被打開了,她抬起頭與他對視了一眼,烏黑的大眼睛里充滿了淚水和幽怨的神情,他的眼神卻瞬間恢復了平靜,冰藍色的瞳孔灰色的夜幕一樣漫無邊際。
他走到她的身邊,彎下腰來,捧起她的右手,仔細地打量著包扎的繃帶,她的小手白皙細嫩,手指尖長,掌心包著白色的紗布,滲著點點血跡。他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疼么?”他溫柔地問。
碧云別過臉沒有回答,事實上她的心疼遠遠超過于手掌心的那道傷口帶來的痛楚。她心里恨恨的想,他怎么可以做出這樣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來,在跟那個霍夫曼小姐訂婚之后,又用這種寵溺的口氣跟她講話,彷佛訂婚和欺騙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為什么會受傷?”他又問了一句,但是依舊不得到回答,那么他非要親眼看到她的傷口才會安心,他俯□子,單膝跪在了地毯上,從腰間拔出了隨身攜帶的那邊飛鷹匕首,銳利的眼神掃過她的臉,口氣也有些咄咄逼人,“想必你已經知道了訂婚的那件事。是漢娜夫人告訴你的么?”
碧云正過頭望向他,只見那把鋒利的匕首熟稔地在他手中調轉了角度,尖端挑開了紗布的一頭,她跟著顫抖了一下,他收起匕首,用指尖捏住了紗布的頭,小心翼翼地一圈又一圈纏繞下來,“怪不得那個女人在宴會上一直用那種眼神盯著我。不過就算她猜到了,又能怎么樣。”
“你在說什么?”碧云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難道他想告訴自己,就算是他是有婦之夫了,還是想跟她在一起,繼續讓她當一個地下的情婦。
“漢娜夫人只告訴了你。她不會料到事情的結果。那么,讓我來告訴你,整個事情的經過。”
碧云狐疑地望著他,只聽到他不慌不忙地說:“霍夫曼小姐是個年輕莽撞的小姑娘,這一點和你當初有些相像,事實上主導這場婚姻的是霍夫曼將軍以及海因里希總指揮,他們希望這是一個良好的契機,化解一些黨衛軍與國防軍的積怨,可惜老謀深算的霍夫曼將軍怎么都不會想到,他的寶貝女兒并不想結婚,她滿腔熱血要為帝國獻身。在這個青春叛逆的年紀,威逼利誘往往會適得其反的,更何況霍夫曼夫人對我并沒有好感,她背棄了她的丈夫在背后煽風點火,而那駱駝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她,我的王牌特工,她可不愧是我一手培養的,懂得怎么去鼓動一個小女孩,放棄婚姻而選擇信仰。”
碧云瞪大了眼睛,漸漸從他的話里聽出了一些頭緒,他依舊是單膝跪著,高大的身軀匍匐在她的腳下,仰起頭藍色的眼睛望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這場鬧劇的結局就是,在元首的見證下,霍夫曼小姐光榮的加入了帝國女子挺進隊,成為一個女英雄,這就意味著她不但不能結婚,過正常人的生活,還拋棄了自己的家族,為祖國獻身。新娘走了,這場訂婚宴會又怎么舉行呢?這便是全部的經過。”
碧云聽完了他的敘述,滿腹的震驚讓她停頓了許久才開口,“莫非,是你策劃了這一切?”
“策劃?”他哼笑了聲,“不,我所做的只是通過我的傳令官,上報元首的秘書處,邀請他來參加訂婚典禮,僅此而已。”
紗布已經完全地卸掉了,在她纖細的指頭和手掌心,有幾道暗紅色的傷口,都敷好了藥膏,有一道有一厘米多深的,看上去像是什么利器割傷。
“這也是我唯一擔心的,”他捧著她的手,觀察著那道傷口,眼底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心痛,“之所以不事先告訴你,就是怕你會胡思亂想,傷害到自己。”
碧云想把手從他的手中抽離,卻被他緊緊地攥住了手腕,他的力道恰到好處,避開了她的傷口,他開始重新為她包扎。
碧云低頭看著這個男人,他并沒有背叛誓言,沒有跟霍夫曼小姐訂婚,可是她卻怎么都開心不起來,她偷偷跟蹤他到了咖啡館里,見過那個霍夫曼小姐,她是個金發碧眼的標志美人兒,碧云不明白,為什么那樣一個漂亮的像是洋娃娃一樣的年輕女孩,怎么會如此瘋狂的信仰那套理論,她也不清楚所謂的女子挺進隊是什么組織,但是她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納爾森博士那個恐怖的實驗室,各種各樣的年輕女孩,她們被聚集在一起,那個密布著鐵絲網和崗哨的小集中營里,除了滲著血跡的人皮,必定還隱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陰謀。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一想到這些,她的心就驟然緊縮。
他已經包扎完畢,比剛剛的還要結實妥帖,緩緩地站起身來,眼睛掃過茶幾上面擺放著的一小托盤食物。
“吃點東西,然后早點上床休息。”
那充滿關愛的語氣讓她不自覺的心頭一暖,他對她的寵溺無微不至。但是她有點不知所措,低著頭沒有回應他的話語,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沉默地調轉身子準備離開這個房間。
“凱蒂。”他走到了門口,突然轉身,語音低沉地問到:“你今年多大?”
“十九歲。”她怔忪地回答。
他輕輕點頭,“十九歲,多么好的年紀。”
“佳尼特。”她終于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她有很多話想對他說,雖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但是她明顯地感覺到他此刻的樣子,雖然表面上故作平靜,心底卻是無比的沉重。
他站住了,卻沒有再次回頭,背對著她說:“我說過,會一直守護著你,就像捍衛我的功勛和榮譽一樣。既然說了這話,就不會食言。”
他一步步走出了她的視線,碧云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的手上,盡管他小心到不能再小心,可是拆開紗布還是再次觸動了她的傷口,手心傳來一陣陣的刺痛。
碧云吃不下一口東西,也根本睡不著,她等了他一個多小時,卻沒見到他,她在大廳里的衣帽架上看到了他黑色的長風衣。在書房里找到了他,這間屋子很悶,或許是關著門和窗的原因。她推門進去的那一刻就被滿屋子的煙味兒嗆地直咳嗽,他背對著門口,像是一座冰山那樣,沉默地矗立在窗子邊上,巋然不動。
屋子里沒有開燈,但是窗簾打開著,外面的雪停了,月色下銀色的光映進了屋子里,一片皎白。黑夜是如此的寂靜,連雪花掉落的聲音都沒有。
碧云走到了他的身后,深吸口氣,纏著紗布的手撫上了他挺拔的腰背,“我知道你是為了捍衛我們的愛情,遵守對我的誓言才這么做的,只是,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方式么?”她起抬頭凝視著面前英俊的男人,“我不希望因為要成全我們的愛情,卻要犧牲別人的幸福,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她突然覺得霍夫曼小姐很可憐,失去女兒的打擊,也一定讓她的父親母親心疼極了。
“其他的方式?”他冷冷地哼笑了聲,垂下冰藍色的眼睛,“破壞這場訂婚典禮的方法有很多,但這才是我的方式。”
對他來說,這個計劃實施起來并不困難,他輕而易舉地擺脫了訂婚的枷鎖,可以給總指揮一個合理的交代,讓霍夫曼將軍無言以對,反而覺得虧欠了他一個人情,并且不失時機地在元首面前賣弄了忠誠。所損失的不過是一點微不足道的面子,這樣他就有充足的理由,搪塞家族和的上司的催促,在接下來的幾年里繼續單身。一切盡在掌控,他是最后的勝利者,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勝利的喜悅。
“可你在犯下罪,明知故犯。”她知道,他的溫柔和寬容只是針對自己的,他更多的時候是個陰險冷酷的人,但是第一次聽他完整的講述了一個陰謀從誕生到完成的經過,她不由自主地渾身發冷、顫抖不已。
他喃喃自語地說著:“是的,可我們每個人都有罪,生來就有罪,又無時無刻不在犯著罪,所不同的只是罪孽有深有淺。”
碧云突然醒悟,不久前在會客室里他單膝跪在她的腳下,對她說了所有一切經過,與其說是為了告訴她真相,不如說是一場懺悔,他渴望訴說,想必他的內心也不好受,如果他真的能夠毫無愧疚的面對那一切陰謀和罪惡,就不會在黑暗封閉的房間里獨自抽煙,他的眼睛里就不會激蕩著掙扎的情緒,一想到那些又讓她感到一陣陣心痛。
她突然感到自己應該做點什么,“佳尼特,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