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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討了個沒趣,“那我們換一個……”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想不出什么別的故事。
她盯著他在桌子上用小錘子“乒乓”作響地砸著核桃,開口說到:“有一次,學校里排練芭蕾舞《胡桃夾子》,本來是讓我主演的,”她故意頓了頓,繼續說到,“結果,我跳的是中場的那個會跳舞的娃娃。”
“我以為你會演‘中國茶’,那三個蹦蹦跳跳的小人,男人戴著奇怪的斗笠,女人穿著紅色的裙子。那不是你故鄉的人么?”他遞給她一半核桃仁,邊說著邊笑了起來。
“我們中國又不是滿大街都是玩雜耍賣藝的小丑!我們也是士農工商、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的。閩南沿海地區的人,才常常戴著斗笠,當年滿清政府閉關鎖國,只有少數幾個口岸跟歐洲通商,所以你們才會想當然的認為中國人都是那副樣子。”碧云不滿地抗議到。
“哦,好吧,原諒我對你的國家知之甚少,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樣的文明能夠孕育出我可愛的小天使,你瞧,這嬌俏的鼻子,怎么生地這么性感。”他的拇指撫摸過她的鼻翼,她像小狗一樣嗚咽了一聲,他微微瞇起冰藍色的眼睛,瞳孔在耀耀發光,“還有這雙迷人的黑眼睛。”
碧云心里美滋滋的,卻咬著嘴唇沒有吱聲。看著手心里的幾塊核桃仁,一面填到嘴里,一面小聲嘀咕著,“核桃肉都碎了。”
他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毛,挑選了一顆飽滿的核桃,仔細地研究了下它的結構,重新開始砸。
這一次她等了好久。他似乎是執著于手頭的工作,終于砸出了一個非常完整的核桃仁,他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捏著它,放在眼前吹了口氣,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杰作。
“先生,雅各布上尉來接您了。”仆人在大廳門口說了一句。
“好的,請他在樓下等我一會,我馬上就到。”他放下小錘子,拍拍雙手上的渣子,從沙發上起身。
“要去加班么?”她瞪大了眼睛問。
“我會盡早回來的。”他攬著她,在她的臉頰上輕吻了一下,把那顆完整的核桃仁交到了她的掌心。
81第五幕—4明信片
“天啊!這些核桃仁是你剝的?簡直像是藝術品!”芷伊在客廳的茶幾的搪瓷盤子里,發現了許多核桃仁。這讓她驚叫了出來。
“是他弄的。”碧云努努嘴,因為太完整了,所以她才不舍得吃掉。“那個家伙就是這樣的,做什么事情都求全責備,每天晚飯后,準要逼我吃一個蘋果,你都不知道那個蘋果削的什么樣子。”
“什么樣子?”
碧云比劃著,“就像一個完好無損的蘋果一樣,但是用手輕輕一拎,一串蘋果皮就會提溜起來,是一整條的,絲毫不斷。里面的果肉像是機床切削出來的,一圈圈的,輪制成型。”
“他很嚴謹,認真,一絲不茍……他們大都是那樣的。”芷伊若有所思地說。“不過,他可是個走到哪里都是光芒四射的美男子,比起好萊塢的電影明星也毫不遜色哦。”
“我當初也是十里八鄉出名的美人兒。”碧云有點不服氣。
“真不害羞。”芷伊取笑她。
“我又沒說謊話,來我家提親的人要擠破門檻了,父親奉若掌上明珠,不舍得早早地把我嫁掉呢,所以才送我……”
“所以終身大事就自己做主了。”芷伊故意做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林妹妹啊,我覺得你自從懷孕了之后,和以前簡直是判若兩人,脾氣和你的肚子一樣,是天天都在漲。我看是你家福將軍把你寵壞了。”
“哪里有嘛。”碧云白了她一眼,嬌憨地說到。“你剛剛在電話里說給我帶來了什么東西?”
“差點忘了,就是這個!”芷伊從手提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打開信封,抽出一打厚厚的紙卡片,遞到了碧云的手上。
碧云吃了一驚,她本以為是些風景名勝什么的,誰知道上面印的都是當局的高官,翻過了幾張她熟悉的人物,她的眼神定格在這一張金發碧眼的英俊男子,那尖狹的下巴微微內頷著,俊美的五官像是斧劈刀刻一般棱角分明,深陷的眼睛和金色的卷發在這張黑白照片上呈現出類似的淺灰的明亮的色澤。“怎么還有他的明信片?”
“這種明信片于1933年首發,當時印的是第一版,用于納粹黨的宣傳。以后幾乎是每年一次的,把黨內重要的干部印制在上面,據說是根據銷量可以看出誰更受民眾支持。”芷伊突然間神秘一笑,“不過你家將軍的排名不算在內。”
“為什么?”碧云有些不解的問。
“呵呵,”芷伊故意買了個關子,“這還用問?你家福將軍的名信片一出來,根本到不了市面上流通,就被中間商搶售一空了。”
碧云有些羞赧地低下頭,眼睛掃過明信片上的他,打眼一看,如果不是那身黑色的制服,真的會讓人誤以為是好萊塢出品的明星臺歷呢,“那這套你是怎么弄到的?”
“嘿嘿,我自有辦法。怎么樣?和真人比起來,哪個更俊?”
碧云反復打量這一疊明信片上制服筆挺的男人們,他和其他的黨魁比起來,絕對稱的上鶴立雞群,她努努嘴說,“照片好像比真人臉要長一些了。顯得有點瘦,不過最近他真是瘦了些。”
“倒是你最近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太好。”
“先前總是惡心,吃不下去東西。廚師做的,什么飯菜里都帶奶酪,現在我一聞到奶腥味兒就惡心,更別提吃了。”
“適量吃點清淡的東西,但是營養很重要,寶寶可不能整天跟你吃糠咽菜啊。”
“沒辦法,肉類和雞蛋,我吃了就會吐出來。上個禮拜,他問我想吃什么,我突然想吃蟹黃燒賣和糖葫蘆了……”
“天啊,這是在德意志,你可真能出損招,這下難壞他了吧?”
“結果那個家伙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個山楂罐頭和一飯盒的豬肉餃子。”
芷伊噗嗤一聲笑了,碧云還在回味著什么,“餃子還挺好吃的,豬肉餡的,如果有小茴香餡的就好了。”
“我知道哪里有買的!康德大街上有家中餐館,叫天津酒家。”
“這些你是怎么弄到的?”他今天回來的很早,進到臥室的時候,一眼就發現了她正在擺弄明信片。
“是芷伊給我的。她說倒賣明信片,一張能賺20馬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她朝他撩了撩那張印著他的頭像的珍藏版明信片。
“孔小姐在干這個買賣么?”他一定睛,轉身脫下黑色的外套,走到了她的面前,心領神會地笑著問。
“當然不是了,孔家那么富有,她哪里會干這種事兒啊,”她固定住了他的腦袋,饒有興致地點頭,“嗯,還是蠻像的,不過這個攝影師真不會找角度。再側面一點更加好看一些。”
他跟她并排著坐在了沙發上,指尖劃過那張明信片上的黑白照片,逗弄她說:“如果你喜歡的話,凱蒂小姐,我可以給你提供一架相機還有這個模特本人,你可以隨心所欲的照你喜歡的照片。”
她點點頭,“嗯,這個主意聽上去不錯,就像你柜子里那本花花綠綠的相冊里面放的那些照片一樣么?等我拍好了,就把這些照片投稿到《沖鋒隊員》周刊去。”
“你什么時候看了那本雜志?”他暗自吃了一驚,眉頭越皺越緊,那本臭名昭著的周刊上充斥著色-情和恐怖以及荒謬絕倫的殺人祭祀習俗,每一期都無一例外地刊登著長著羅圈腿的猶太老頭是怎么強-暴侮辱純潔的基督徒少女,玷污日耳曼人的血統的色-情故事,“我以為你更喜歡看《等待和愛》,關注菜譜、育兒和怎么打毛衣。”
“那個雜志開始的時候還好,現在摻雜進了太多政治內容了,真不明白,為什么黨報要辦的像是色-情讀物一樣,而一本給家庭婦女看的居家雜志卻弄的那么嚴肅。相比較而言,我更喜歡看《生活》。”
他攬著她的肩膀,似乎是思索著什么,冰藍色的眼睛盯著她手中把玩的明信片,突然開口,“好吧,只要女主角是你,那么我也不介意上那本色-情雜志的封面。我想《沖鋒隊員》周刊的主編尤利烏斯·施特萊徹那個性-變態者,會樂于看到那些,一個帝**人跟一個東方美女的羅曼史,這無疑是為周刊開辟了一個新的題材。”他強忍住了笑意,一本正經地說到。
碧云愣愣地盯著他,半晌才反映過來,臉立刻紅透了,突然她想到一個很嚴肅的話題,“那么,是誰玷污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