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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我慕尼黑大學的同學,”芷伊機靈,趕緊接過話茬來,“陳叔叔近來可好?”
“孔小姐說的正是啊,大使先生常念起您。”
“請您轉告陳叔叔,就說我改日一定去看望他。”廖先生說。
又寒暄了幾句,送走了來人,芷伊喝了口茶,轉而對碧云說,“陳先生是駐德意志的大使,起先他任外交部常務次長的時候,與我伯父是故交,我來柏林,也多蒙他的關照。”
碧云垂著眼簾,心里知芷伊是個正牌的大家閨秀,交往的人脈也廣,“真想不到,在這里難得遇上個中國人,今天竟突然見了這么多,每次被人問起來,總是魚目混珠冒充慕尼黑大學的學生,說來說去,把我都繞暈了。”
“你可是美利堅音樂系的高材生啊。”芷伊抿嘴笑到。
“哪里,哪里,我學業荒廢的久了。”碧云慚然說,像是想到了什么,眉頭隱隱皺了起來,“芷伊,一想到這些事情,我心里就發慌。”
“怎么,想家了么?”芷伊摸摸她的手,試探著問。
碧云搖搖頭,“還好有你這個朋友在,我也不至于太無聊了,我在漢娜夫人府邸的時候,也參加了她和閨中好友的幾次聚會,當然,夫人她為人直率和藹,可我總感覺自己融進不了她們的圈子里。”
芷伊略頓了頓說,“其實你該多出來走動走動,柏林華人的圈子不大,陳叔叔他人特別好,有機會我也帶你見見他,只是你家福將軍把你管的太嚴了,出來吃頓飯還要過崗哨批條子,三班人馬跟著。”
“得了,不說他了。”碧云有幾分羞赧的止住了芷伊的話。
“二位小姐,您要的小籠包來了。”
“吃包子了,吃包子了。”
兩個西服洋裝打扮的東方男人,落坐在大堂的另一側,眼神不禁同時向對面望去。只見兩個女孩子有說有笑地坐在八仙桌旁,一個肌膚微豐,身段窈窕,圓臉蛋,丹鳳眼,明眸善睞,神采奕奕,倒也算得上個樣貌出挑的美女;一個膚白如雪,體態纖秀,瓜子臉,杏仁眼,微紅的兩頰帶著一抹嬌羞的神色,烏凝凝的眼睛似是一潭碧水般,風致楚楚,惹人憐愛,是個尤其標志的東方美人兒。
廖先生嘆道:“這些有錢人家的小姐,好端端的,跑到這個兵荒馬亂的地方作什么?”
齊先生也有些無奈地說:“你我還不是在這里守著。”
“哎,局勢難料,難料啊……”
“我看這大使館早晚要姓汪了。”
“噓,隔墻有耳。”
吃過晚飯,他一如既往地詢問她的行蹤,“今天去了哪里?”
“我和芷伊只是在天津酒家吃了頓午飯,還在周圍轉了一會兒。”碧云決定對遇到了廖、齊兩位參贊的事情隱瞞不報,“總共不到一個小時,詳細情況你可以問司機。”
“我的意思是,你要小心,一個孕婦到街上亂跑什么?”他自領口開始,解開制服的扣子,脫下了黑色的外套掛在了衣架上。
“好吧,好吧。我發誓注意安全就是了。”她皺皺鼻子,有些不耐煩地說。
“跟你的中國朋友們相處的好么?”他悠然地坐在了沙發上,攬著她問到。
一說到這個話題,她便打開了話匣子,“今天開心極了,在天津酒家吃飯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中國一樣,用的不是刀叉,而是瓷碗和筷子,不過除了風味小吃和中國菜,也兼營西餐,聽芷伊說在漢堡的華人更多,那里有一條繁華的水手街,一些遠洋過來的水手的妻眷們就在當地的家庭里幫閑,久而久之,成了華人聚居的區域,”她咬著嘴唇有些惋惜地說,“我兩次經過那里,都是行色匆匆,沒做什么停留。”
“漢堡是個港口,有什么值得流連游覽的么?”他略低著頭,眨動著眼睛。
“一座城市,讓人留戀更多的,不是它的風景,而是人。”她若有所思地說。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冰藍色的眼睛凝視著她的臉,指尖插-入到她烏黑如云一般的秀發里面,她乖巧地把腦袋埋入他溫暖的胸膛里,隔著一層薄薄的白色襯衣,聽他的心臟在強勁有力的跳動,小手摟住他的腰身,調皮地扯動著自他右邊肩膀上勒過的皮質武裝帶。
“為什么你總喜歡在那個的時候綁著我呢?”她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么,問的很小聲。
……
這幾天碧云的心情很不錯,或許是因為他對她格外寬容,每天中午芷伊都來陪伴她,在天津酒家里又結識了幾位新的朋友。盡管伙計們天南海北的方言不同,在德意志帝國的土地上,竟然可以痛痛快快地說上一番中文,讓她由衷地感到親切和溫暖。
這一天,碧云和芷伊剛剛踏進店門,就發現氣氛有些異樣,伙計們沒有像往常一樣上來招呼她們,特別是那個留著小平頭的素來最熱絡的高姓小伙計。
老板和老板娘兩個跪倒在她們面前,“周小姐,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們吧!”
“不要這樣,有話慢慢說。”碧云吃了一驚,不明白緣由,芷伊卻是支支吾吾的,像是知道幾分隱情。
聽完了老板和老板娘的訴苦,碧云先是柔聲安慰了幾句,悄悄地將芷伊拉到了一旁,問到:“是不是你告訴他們,我認識蓋世太保的人?所以老板才會來求我幫忙的。”
芷伊不打算隱瞞,點頭承認了,她心里很清楚倘若是在國內,一個像她這樣身份的女人是能辦成大事情的。“碧云,我也不想讓你為難,只是看老板他們一家子好可憐。店里的伙計出了問題,他們也免不了要受到牽連。”
碧云有些猶豫,“我也想幫他們,只是我出來之前答應了他,我們之間的關系要對外界保密的。”
“我說你認識在在帝國保安局里面當差的一個上尉軍官,或許能說上的話,可沒敢泄露你家將軍的半點風聲呀。”芷伊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望著她說。
“芷伊,我沒有埋怨你的意思。”
“其實鬧工潮這種事兒,在咱們國內也是可大可小的。”
“是啊,不知道為什么,帝國當局總是跟布爾什維克勢不兩立。”
芷伊瞅著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包裹,“這錢是一點心意,王老板他們并不知情,你這面子大的很,你家福將軍在帝國呼風喚雨通天入地的本事,天大的事兒,也就是一句話。”
碧云心想著與人為善總是好事,老板夫婦與小伙計又著實可憐,“好吧,我試試看,但是錢不能收……”
芷伊把包裹塞到她的手里,“傻丫頭,錢你得收下,花錢辦事,他們才能把心放在肚子里,你不收下,他們反而會起疑心的,這個世界上哪里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呢?”
碧云點點頭,“只是這幾天他很忙,不知道今天晚上會不會回家,但也不能總拖下去。人在牢獄里面怕是要吃苦頭的。我看看能不能找個借口叫他回來。”
被人千恩萬謝地送了出門,回去的路上碧云的心里一直是忐忑不安的。
她編了一個理由,給他的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沒有費什么口舌,就把他叫了回來。她反復考慮該怎么開口,當他溫和地注視著她的時候,沒有轉彎抹角委婉措辭的必要。他似乎是敏感地覺察到了今天她很反常,從他剛剛進門的時候就心事重重的。
“發生了什么事?親愛的。”他的口氣也很溫和。
“原本我和芷伊打算去吃飯的,但是飯店的老板卻拜托了我一件事。”她略略思考了一會兒說:“小伙計被他們抓走了,聽說是因為他跟工人運動扯上了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