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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云越最早的記憶是三歲的時候, 那時候他就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天真爛漫,喜歡在泥巴里玩耍, 喜歡吃糖果, 也會拉著媽媽的手天真的叫“媽媽”, 那么小的孩子正是渴望母愛的時候, 可并非每個母親都是愛自己的孩子的, 他永不會忘記, 當他揚著一張天真無邪的面孔拉著媽媽的手用稚嫩的嗓音喚著“媽媽”時, 當時回應他的是洪蓮轉向他,露出猙獰可怖的臉和可怕的眼神,她狠狠的推開他,掄起巴掌就往他身上打。
他痛得“哇哇”大聲得哭。
他以為是自己不夠乖,所以媽媽才會不喜歡他,才會心情一不好的時候就對他動手, 待他慢慢的長大, 家里又住進了另外一個男人, 云越才深刻的感受到自己是有多么的多余,應該說是, 他在這個家是礙眼的,是個遭人嫌棄的拖油瓶。
自從有了繼父之后, 云越小小身體上所挨的傷又多了不少, 在以前,媽媽最多是對他拳打腳踢,到了后來, 夫妻兩但凡在外面遇到不順心的事,或者在家里因為什么拌嘴吵架生氣上火,出氣的目標永遠轉向小小的他,他們會隨手掄起掃把棍子電線往他身上抽,最可怕的,拿起了剪刀的頭刺到了他的背上,最初他會哭會喊,到最后,對于這種痛變得麻木了。
年紀小的時候,他不知道誰可以幫到自己,只能孤獨且苦苦的忍受著這一切,有一回,他痛得在教室里暈倒了,老師將他送去了醫院,醫生檢查了他身上的傷口覺得匪夷所思,這件事警醒了老師,之后老師便找了洪蓮去談話。
洪蓮怒氣沖沖的回來,狠狠的瞪著他,那可怕的眼神又那么一刻讓云越覺得這個媽媽要打死自己。但被老師叫去談話的洪蓮從那以后便變聰明了,也注意了影響,泄氣的方式換了不少新的。
荷村鎮一年四季的雨下得特別多,每到陰天,就是云越最痛苦的時候,那時候下雨的聲音嘈雜,沒有人注意到有個孩子正被關在小黑屋里遭受什么樣的酷刑。
那兩個惡魔泄完氣之后就出去了,把他繼續關在里頭,家里的黑屋放著許多雜物,偶遇幾只老鼠躥過,再配合著外面淅瀝不絕的雨,和偶爾響起的幾聲驚雷,從此,那個記憶便成了他的噩夢。
沒有人會一直逆來順受,當被逼到極點,善良的棱角被磨平,從而認清了事實就會做出反擊。
以前,他總是渴望那份以為遲早會來的母愛,但他發現這是一種奢求,有的人的母親是母親,有的的人母親是惡魔。
惡魔總是需要人來懲治,作為孩子的云越,唯一想到的可以懲治惡魔的英雄是警察。
于是他報了警。
他永遠也忘不掉洪蓮和那個男的被警察帶走時看著他時那種難以置信和痛恨的眼神,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反擊吧,只是那時候他的眼里已經沒有任何的溫度和情感。
他的嘴角仿佛都不會笑了似的。
洪蓮和繼父被關進去了之后,尚未成年的云越被過繼到了舅舅家。
他多么希望自己被送進的是孤兒院。
去舅舅家,不過是從一個地獄進入另一個地獄罷了。
他每天都在忍氣吞聲,他忍受著所有的痛苦期盼自己長大的那天可以離開這個地方,或者,他根本等不到那個時候,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如果活著是件痛苦的事,那么為什么要活著?
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他覺得自己就像過街的老鼠一樣讓人惡心。
十七歲前的那些年,對一個孩子來說本來是最美好的時光,但對于云越而言,是地獄。
而跟他同一天出生的哥哥,明明擁有同樣的爸媽卻過著完全相反的人生。
十七歲那年,哥哥被下了病危通知,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活了。
他過了十七年風光的人生,但他只有十七年可以活。
在之前的日子里,哥哥是人人羨慕的天才少年,每天忙著學習,忙著在集團樹立少東家的形象。然而當他發現自己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時,他停下了手頭的所有,想做一些特別的且有意義的事。
哥哥活了十七年卻沒見過自己的親生母親一面,他不想在走前留下什么遺憾,便私自翻找關于母親的資料,卻意外看到了當年荷村鎮親生母親虐童的新聞,當哥哥發現,那個虐童的母親就是自己的母親,也意外獲知自己有一個胞弟時深感震驚。
在很小的時候,云東就告訴他,不要去打探關于生母的一切,因為知道后只會失望,果然,當發現自己的母親竟然是這樣的人渣時,哥哥覺得自己完美的十七年的人生出現了唯一的污點,最初想要看到母親的心思便打消了。
只是他可憐那個被母親虐待的弟弟,他們的身體里流淌著同樣的血液,因為是雙胞胎的原因,哥哥仿佛能感受到弟弟的痛苦,幾次睡著之后,他看到弟弟進入他的夢里,向他喊救命。
這些夢讓他感到窒息,以為良心的不安,他決定把弟弟接回來!
當云東知道洪蓮當年生的是一對雙胞胎時也感到相當的震驚。
他感覺自己又被那個女人耍了。
當他和哥哥來到荷村鎮,看到孤零零的坐在街角,眼神空洞的望著天空的云越時,說不出是什么樣的心情,好像有一樣東西在戳他的心窩子。
疼,除此之外,還有一絲格格不入的反感。
因為這個孩子跟著他最厭惡的女人生活了十七年。
云東總是能從云越身上看到云東的影子。
云越被悄悄接回了云家,外界沒有人知道。
即使到了新的環境,也沒有多少注意力是在云越身上的,他剛到云家的那段時間,哥哥的身體已經快不行了,全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種悲痛的氛圍里。
哥哥臨走前把云越單獨叫進屋里,兄弟二人,第一次敞開心扉去交流,也是唯一一次。
云越永不會忘記,哥哥看著他的那種眼神,像看著自己一樣,眼里還閃著希望的光,拉著他的手說:“我不想死,我這一生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為什么我剛生下來身體就那么糟糕,為什么我只能活到十七歲?”
云越的眼神空洞洞的,嗓音悠遠:“如果可以,我想跟你換一下,至少你的十七年沒有痛苦,就像活在天堂里,而我的十七年活在地獄里。如果可以,我想替你去死,因為這個世界上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一點意義了。”
哥哥:“是啊,我總覺得我們的人生可以合并在一起,我的前半生,加上你的后半生,多完美啊?!?
說到這,他眼睛亮了亮,突發奇想,用力的握住弟弟的手:“不如你替我活著好嗎?”
云越怔住。
替別人活著?
可以將過去的那段恥辱遮掩過去嗎?如果可以,他愿意。
哥哥也深深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他的臉上又重新浮現出了笑容。
仿佛這樣,就算自己走了也不覺得痛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