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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兵喜歡大眼睛,最好忽閃忽閃就能眨出一汪水來的那種。想當初魏國棟就是憑著這么一雙大眼睛把他給忽悠迷糊了。
心動是件很容易的事情。還不就是心臟忽悠一下子,某個瞬間,跳動頻率出了差錯,就蕩漾了。在柯兵近二十九年的生涯里,這種事情不計其數。縱觀他所有心動的對象,好像就只有崔小鵬那家伙是個小眼睛。呃,可是小得很有味道,又堅毅又深邃,既狡黠且睿智。反觀唐堯這個,就怎么看怎么像小心眼小氣量小肚雞腸的體現。
柯兵覺著自己這評價很客觀。唐堯現在不就小心眼呢嘛。看那開車的架勢,知道的是在送他回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準備送他一同去往西方極樂。扣著方向盤的手指頭都泛著青筋,柯兵甚至聽見了對方咔咔的磨牙聲。
切,不就是聽到了一點點你們倆的對話嘛。我又不會弄個擴音器宣傳拉個大字報批判,你糾結個什么勁兒。柯兵在心里嘀咕。
可話是這么說,看著唐堯臉上泛起的點點緋紅,柯兵感覺又有點微妙。有限的接觸里唐堯給他的印象就是清高、冷淡和看不起人。好像全天下就他是貴族別人都老百姓似的。如今忽然發現此人還有如此純情的一面,那感覺就復雜了。好像有那么點幸災樂禍,有那么點覺著有趣,又有那么點……呃,憐惜。
柯兵很多年沒用純情這個詞兒了。因為這種人他也已經很多年沒再碰過。打個比方,這事兒要是他和唐堯換個位置,他是被人偷聽的,那聽了就聽了,他甚至可以揪著樊若山的領子直接逼宮,看吧,全天下都知道老子看上你了,你到底行是不行給個痛快話兒。就是在崔小鵬那兒他也時不時的撲過去吃個豆腐啥的。可身邊這位,好么,連正面看一眼都不自然,你要是讓他撲,呵呵,估計還得修煉個幾百年。
明明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明明專業技術業內領先,明明觥籌交錯不在話下,明明商業應酬如魚得水。怎么就在成年人必需的方面這么嫩呢?
——正在莫名其妙糾結而不自知的小卒子先生最后得出結論,唐堯真是個糾結的人。
忽然之間,柯兵又有點心癢癢。他敢確定如果這時候自己調侃下唐堯,或者擠兌一下這個成年人情感方面的軟柿子,那么結果將會非常美妙。就好像幼兒園的時候,他拿著毛毛蟲去嚇唬小女孩兒。那種用你傻不傻啊的眼神白他的女生最不可愛了,那種啊啊啊尖叫著到處亂跑的小女娃兒才最有愛,越是叫越是讓人想嚇唬她……
嗯……強迫自己轉頭看窗外的夜景。
心底的正直小天使正皺著眉掐著腰:柯兵,你咋就這么壞捏?
第11章
樊若山是個金鐘罩鐵布衫里里外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家伙,再加上他周圍可疑的白霧,想看透這個人,除非到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滾一圈兒。所以雖然談代理的一個月就和這人時不時的混著,可柯兵對他的印象仍舊用幾個字就能概括——
長相和自戀成正比,實力攪著壞水兒共同飛。
至于其他嘛,育幼一子,小學六年級。柯兵不只一次聽見他打電話怒吼,啥?又不及格?你下次帶他過來我收拾他!
于是小卒子由此推論,可能又是一破碎家庭,孩子歸前妻。要不,干脆就是未婚生子?柯兵越想越覺著這事兒要是放樊若山身上,也挺靠譜的。
在樊若山身上觀察不出所以然來不要緊,那也不是他的菜。追根究底一頭猛獸到底是東北虎還是華南虎抑或孟加拉虎沒什么成就感,而且很可能葬身虎口。柯兵一向跟小昆蟲們一個性格——趨利避害。
觀察唐堯就容易多了。那人對樊若山的心思,他閉眼睛戴墨鏡都能看出來。再加上之前“順便不小心很偶然”聽到的那番對話,輕輕一捋,關系圖就躍然紙上。
柯兵一直想找機會欺負下唐堯,可一直沒下去手。原因就在于他在唐堯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當然,唐堯在感情上的遲鈍晚熟和純情他柯兵是沒法比,崔小鵬呢,雖然人品不咋的但好賴沒娶了媳婦兒又生孩子,但那種被人釣著的感覺,他非常能和唐堯感同身受。
最令人發指的是樊若山還不把豆包當干糧,動不動就親愛的寶貝兒的叫,再不然就說些五迷三道不著四六的話,弄得唐堯忽上忽下跟云霄飛車似的。柯兵想,崔小鵬要也這么干,他擼胳膊挽袖子就能撲過去。
所以,無論從情感上還是從道義上,柯兵都不好意思再欺負唐先生。偶爾看著唐先生被樊妖怪逗得一愣一愣的吧,就想過去摸摸人家腦袋以表安慰。
代理談得很順利,合同也簽好了。今天是威廉先生在這個城市的最后一晚,一行四人來了頓非常西式非常有情調又非常昂貴的燭光晚餐作為送別宴。最后碰杯的時候,MR.威廉險些淚灑當場,并即興糟蹋了下我華夏民族偉大瑰寶,唐詩。
“杯中佳釀深千尺,不及柯兄送我情!”——MR.威廉原音重現。
干杯的時候柯兵聽見樊若山的調侃:“合著你倆情分就這么點兒……”
望著那裝不了二兩酒的高腳杯,柯兵一腦門兒黑線。
飯局結束之后,一行人護送威廉先生去了機場。飛機起飛的時候,柯兵似乎還能看見外國兄弟在沖他含淚招手。難得碰上個投緣的,柯兵心里的小人兒開始心酸的咬手帕。
浩瀚星空,寂寥蒼穹,飛機越變越小,終成天邊的一個小黑點兒。
人啊,真是渺小,柯兵嘆息著,收回遠眺的視線,開始考慮一會兒是吃包子還是荷包蛋來充實下完全不適應牛排鵝肝以及紅酒的中國胃。
走出機場,樊若山也開始告別。
“這項目可算完了,我這義工也可以下崗了。”說著,男人把跑車解鎖,優雅的坐了進去,然后放下窗戶,沖著唐堯笑,“等這項目盈利了,可別忘記軍功章里有我一半兒啊。”
樊若山輕佻的眨了下眼,唐堯的胸口跟著明顯起伏了一下。
然后,柯兵看著唐堯的嘴唇抿了又抿,動了又動,可就是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