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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有不識相的,隔三差五地又送些鶯鶯燕燕過來呢?”
徐進嶸輕笑出聲:“你不是越來越有手段了么,再有送過來的,你再關(guān)柴房便是了?!?
淡梅捶了他胸口一下,瞟了眼道:“一回倒罷了,三回四回地都這般,你就不怕被人背后說你懼內(nèi)?”
徐進嶸握住了她拳頭,下巴在她額頭蹭了兩下,唔了聲道:“過幾日便是元宵了,元宵前日不正好是你壽辰么?到時我給你慶個壽,順道再想個法子,叫人家往后都斷了這念頭便是,省得麻煩?!?
他竟也知道自己的生日,這教淡梅有些意外。過了正月十四,如今的自己便是整十七了。
淡梅還在感嘆,見徐進嶸已是伸手拿了張桌上她方才抄的紙,掃了眼,搖頭嘖嘖道:“瞧你這字……”
淡梅見他又在嫌棄,一把奪了過來不叫看,被他閃過了,重新鋪了紙,拿了筆蘸了墨,塞進她手里,自己右掌包住了她手,這才貼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就當你一回先生,教你習字罷。”
淡梅坐他膝上,手被他右手包住,端著手腕慢慢地一道抄錄著花譜,出來的字便都是他的筆鋒了,頗有些奇絕險峻的味道。只沒寫半張紙,身后這先生便有些不大老實起來,右手雖還在引著她寫字,剩下那只左手卻是開始在她身上游走了起來,被搔到了腰間的癢處,躲了下,哧一聲笑出來,兩人右手都是動了下,一灘墨便抹到了剛寫了半個的字上,急忙抬頭看他。
徐進嶸丟了筆站起來,把身后椅子踢開了些,一把抱起了淡梅,笑嘻嘻道:“坐這里寫字甚是沒趣,還是到榻上,我再慢慢教你?!?
五十一章
“都榻上了可還怎么教……”
淡梅伸手繞住了他脖子,順口道。等話出口了,方意識到自己問錯了,忙不迭地閉了嘴。
徐進嶸聽她這般發(fā)問,卻是正中下懷,三兩步到了榻前放下了她,便笑嘻嘻湊到她耳邊輕聲言語了幾句。
他說的那些要教導她的東西,淡梅從前里也不是不知道。只聽他此時言語放涎,見神色又憊賴,加上理論和實際終究還是有些距離的,一時也是羞窘不已,臉都有些臊了起來,狠狠捶打了下他胸口便閉上眼睛只作沒聽見。只終究擰不過他在邊上半哄半騙,半是強迫半是引導的,加上前些日里的心結(jié)既解開了,自己稍一想,也覺著前些日里確實有些過于專注蒔花,忽略了他,心中一軟,到了最后少不得便也含羞帶臊地任他胡作非為了。
不提這正房小樓里夫妻二人得趣甜蜜,卻說那柴房里的翹翹,本是滿心歡喜以為要隨伺相中的貴人了,不想連個面都還沒見著,便被關(guān)進了酸氣沖天的柴房里,空拍了半日的門也是無人應答,焦躁不已。好容易到傍晚時分,那門才被打開,見是個粗眉粗眼的丫頭來抱柴火,又說廚下人手不夠,管事媽媽叫她也去燒火。翹翹雖是滿心不愿,只懼怕那兇神惡煞般的黑疤奶娘,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去了。
那翹翹昨日里還是花樓中的頭牌一枝花,今日卻是淪為灶火丫頭,可憐她平日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哪里會燒火,坐在灶膛前手忙腳亂地沒幾下便壓熄了爐火,被廚娘頓足罵著不中用,身上新做的衣裳下擺處也是被火星子崩燙了個洞,又是委屈又是心痛,禁不住便抹起了淚。
廚娘暗自好笑,便按奶娘預先通氣過的,換了張臉,嘆氣道:“瞧你也怪可憐的,我便好心多透些話給你,好叫你心里有個底。我家大人京里還有三個妾,個個都是貌比天仙的,比你不知道強了多少。只你也都看見,大人就只帶了我家夫人過來,你曉得那幾個如今都在做甚?都留在京中陪著我家老夫人掘土挑糞種地種瓜呢。我瞧你那手十指尖尖的,連個火鉗都把不穩(wěn),日后被送過去了可怎生是好,真當是替你犯愁了?!?
翹翹起先還抽抽搭搭地,待聽完此話已是花容失色,只剩啃咬著指頭兩眼發(fā)直了。本是想傍牢著這徐知州好穿金戴銀的,不想他家的妾卻與別家不同,伺候的是他娘,干的是這等買賣,一時又悔又怕,心道便是回原來的妓館重操舊業(yè),亦或被那買了自己的同知給收用,也好過被送去陪個老婆子挑糞掘土的。登時心中便起了去意。在那廚里與粗使丫頭一道胡亂吃了幾口東西,曉得自己也沒別的好地能睡了,只得挾裹了燒火丫頭遞送過來的一床舊被子,悲悲戚戚地回了柴房,鋪了個稻草鋪,心驚肉跳地挨著天明。
次日一早,淡梅親自陪了徐進嶸下樓,待要送他到庭院門口,卻是被他返身握住了手,抬到自己嘴邊呵了口熱氣,看著笑道:“外面怪冷的,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淡梅抿嘴略笑了下,剛要點頭,不料他卻低頭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道:“左右平日里也沒見你送我出去過,今日突地轉(zhuǎn)了性子似地這般殷勤,下人們瞧見了,不定還怎么想呢……”
淡梅急忙回頭,果然瞧見后面喜慶妙夏幾個都正直勾勾地看著,神色詫異,一時有些尷尬,急忙要縮回還被他握住的手,卻聽他哈哈笑了下,用力捏了下她手,小聲丟下句“乖乖地等我晚上回來”,這才轉(zhuǎn)身去了。
淡梅瞧著他背影出了庭院的門,想起昨夜二人的膩歪,嘴角便忍不住仍要微微上翹,只又怕被丫頭們瞧出什么苗頭,壓下了面上神情,這才要回樓上去找慧姐,今日答應了她,要一道帶她去花房的。剛轉(zhuǎn)身,冷不丁嚇了一跳,身后不知何時已是多了個奶娘,正對著自己笑,神情里瞧著很是得意。這才一下想起了那翹翹。
奶娘卻是來邀功的,把自己昨日里和廚娘合伙嚇唬那小娘的事給說了一遍,眉飛色舞,唾沫橫飛,逗得邊上的喜慶妙夏笑得前仰后合,指著奶娘說不出話了。
奶娘昨日里雖是無限擴大了淡梅的話,只卻歪打正著,叫他夫妻二人解了前些日里的心結(jié),堪稱福星了。淡梅自然不會說她什么,跟著笑了下,記起徐進嶸昨夜說過的話,便叫喜慶去找姜瑞,雇頂轎子把翹翹送回都知府上。又聽奶娘方才提起那翹翹的新衣被火星子濺了,順便再賠送她一匹緞料,也算壓驚。
作者有話要說:那翹翹一早起身,早沒了盼望徐知州的心思,更無昨日的光鮮亮麗,蓬頭赤面地惴惴等著對自己的發(fā)落。沒片刻卻見昨日里那黑疤奶娘又來了,這回不但說要遣她回去,夫人還善心送她一匹上好的錦緞壓驚。那錦緞倒在其次,能不用被送去挑糞,這才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地連聲道謝,接了布匹,急急忙忙地跟著喜慶便走,腳步邁得飛快,生怕又聽到改了主意的消息。
徐進嶸自那公文上報朝廷后,便就只等著回文了,空閑了許多。且衙署里的平日雜事都有相關(guān)屬吏代為處置,只些大事過問下便可,故而這些天白日里著家的時間也多了些,陪著她帶了慧姐,逛了些此地的風景名勝,甚至特意又坐船回了之前停泊了一夜的凌津城渡口,為的就是尋訪那夜的鐘聲來源。原來是渡口對岸半山腰的一座老寺,因了地處偏僻,香火不甚旺盛,只山門口長了一株幾百年的銀杏老樹,寺里那知客僧說在枝條纏掛祈福包,便得菩薩一世庇佑,且有個說法,投擲后纏得越高,福運便也越大。抬頭仰望,見高高低低枝條上果然纏掛了許多新舊不一的紅絲香囊。
淡梅自然不信這些,瞧著徐進嶸也不是個相信之人,只他卻也是笑嘻嘻從和尚手上接了個祈福包,瞄準了方向,用力投擲了上去,竟也纏住了,且懸得最高,那絲穗在風中不住晃晃悠悠。知客僧連聲道喜,邊上慧姐更是拍掌歡笑不停,連瞧著她爹的眼神都充滿了崇拜之意。
淡梅見徐進嶸看向自己,自然便也朝他露出笑臉,贊了聲好,剎時見他得意非常,臨走時還捐了大手筆的香火錢,喜得那僧人不住合什道謝,送了出去老遠。
暢快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轉(zhuǎn)眼便是元宵前夜,也是淡梅的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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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章
因了昨夜從凌津趕回來得晚,一大早的淡梅還正睡得香,覺著有什么東西在搔自己的臉,迷迷糊糊地便覺著是蒼蠅,揮手趕了下,嘟囔一聲,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住了頭,又要睡去。不料臀部卻是被人重重一拍,因了隔了被子,痛倒是不痛,只嚇了一跳,猛地睜開了眼,這才瞧見徐進嶸正屈膝坐在身側(cè)的榻上,笑嘻嘻地望著自己。
“困死了……都怪你……一早的還不讓人睡……”
淡梅伸手捂住嘴,打了個呵欠,又閉上了眼睛。
徐進嶸見她剛醒來便又懶懶地閉上了眼,眉梢眼底還盡是慵懶嬌嗔的姿態(tài),瞧著竟覺得極是入眼,忍不住又手癢,捏了下她臉頰,這才笑道:“你越發(fā)懶了,今日你是壽星,外面一屋子的下人都排隊等著給你磕頭道賀,你卻只顧自己睡得香。”
淡梅聽他這般說,這才又睜開了眼,想起今日果然便是上元前日,自己的生辰之日。
徐進嶸前些時日里雖在她面前提過要給她慶賀生辰的,只這幾日來她都忙著跟他一道游山玩水不亦樂乎,早把生辰之事丟到了腦后,心道到時候隨他怎么安排便是。不想一眨眼就到了,便翻身坐了起來,一眼便瞧見邊上已經(jīng)放了套新裁的紅色衣裳,紋理看著是牡丹祥云,極其精美,連她這種平日里不大看重服色的也被吸引著多看了幾眼,曉得應是他挑了讓自己今日穿的。
“壽星為大,今日便由我伺候你穿衣?!?
徐進嶸笑語道,果真拿了衣裳,從里到外,一板一眼地替淡梅穿了起來,還頗像那么回事。
“好了。自己瞧瞧去。”
他輕拍了下她的腰。
淡梅見自己鏡中的人影,雖還未勻面梳發(fā),只整個人已是被這新衣襯得一股喜氣撲面而來了。心中有些感激他的心細,便回身朝他笑著道謝。
“今日是你大日子,我便放□段隨你差遣。真要謝我,過了今日,往后再好生伺候回我便是?!?
徐進嶸低頭貼她耳邊低聲戲謔,見她耳垂玲瓏可愛,忍不住叼住輕咬了下。淡梅吸了口氣,扭頭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他這才過去開了門。喜慶妙夏便進來伺候梳洗了。
“夫人身上這衣裳真當好看?!?
喜慶一邊梳頭,一邊夸贊道。
妙夏年歲雖小了些,只與喜慶待在徐進嶸他娘身邊不同,從前在相府里也是見過些東西的。見喜慶贊嘆,便忍不住賣弄道:“這是云錦,較之蜀錦更勝一籌,暈色也極有講究的。似夫人身上,這是大紅底暈水紅銀紅。若石青則要配葵黃廣綠,紫醬則藕荷青蓮了。從前我隨夫人在相府時,便聽老夫人提起過,說要織造此錦,須得拽花、織造兩個巧手織女同織,一日也不過出來兩寸。你瞧這挖花盤織的,怪道如此費功夫?!?
妙夏說完,不止喜慶咂舌,連淡梅都覺著長了見識。那日徐進嶸提到給她訂了些衣料,待后來送過來后,她瞧著都甚是精美,便隨意挑了幾種,讓府里的裁縫娘子量了身段便拿去做了。早上穿了徐進嶸給挑的這套,也只覺得華麗莊典而已,未想竟會奢侈到了此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