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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了?”玉察站起身來。
“出事了!出事了!”
一個小宮女從外頭一腳踏進來,急急地跪下,害怕得哆嗦。
“好好說話。”德王沉聲道。
“首輔大人,他……他從玉葫洲的假山上墜水了!”
一時間,戲臺子上的唱戲聲戛然而止,底下,眾人臉上風云變色,小天子直起身子,輕輕地嘖了一聲,卻沒人聽到。
他一揮手:“還不快遣了人去尋。”
“這幫辦事不力的下人,首輔大人飲了酒,為何不好好看著!”
小宮女委屈地低下頭,什么也不敢說。
她看到了……首輔大人,是自己跳下去的!
玉察只聽到心下跳快了一拍,外邊兒那么黑,水洲更是深不見底,這個家伙,他還真敢不知死活地跳啊!
少女躊躇許久,終于一咬牙,跟著小天子一起踏上了頭茬船,前頭,人群熙熙攘攘,無數的黑點子縱橫穿梭在假山間,不是提著一盞燈籠,真像爬上爬下的螞蟻。
因為是在天家清靜地,宮人們不敢高聲言語,于是,這就更加增添了尋找的難度。
玉葫洲太大了,水深不見底,傳言這底下用萬丈鐵鏈囚了一頭走江蛟,黑咕隆咚的,一望去,黑波翻涌,透著碧瑩瑩的光,只有濺起來的浪花,顯出那么點兒晶瑩剔透的尖兒。
直叫人遍體生寒,慎得慌。
人要是落進了這水里,哪里尋得到一點兒骨頭渣子。
玉察毫不懷疑他真的跳下去了,少女知道,沒有他做不出來的事!她提了一盞青蓮花燈籠,兀自在白臺前尋找。
那盞燈火,映上黑乎乎的湖面,顫顫悠悠,只有蚊蟲掠過湖水,青萍散開,哪里,還有其他的呢?
這么半刻還悄無聲息的,也沒有撲騰的水花,游瀾京……會不會已經死了?
這個大惡人,他為什么總要惹事!就那么渴望關注嗎?
玉察抬起頭,看到禁衛軍紛紛下水,手心,不知不覺已經滲出汗珠,她有些茫然,在這廣闊浩渺的水波間,一絲動靜也無,越尋下去,生機只會越來越渺茫。
一顆心,好像沉了下去。
驀然間,玉察的腰身,被一雙手臂環抱住,極有力的,又帶著貪戀,攬著她,怎樣都不肯放開。
這一股沖勁兒,差點讓她趔趄得撲出去,那聲驚呼還未脫出口,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接著,便是淡淡的酒氣襲來,玉察嗅到,這是白虹坊的桃酒。
每到春日,戴著藍頭巾的少女們便成群結隊,登上山寺,素手摘取最青澀的初桃,釀得清薄明亮,桃子清甜裹挾著酒氣,只聞一聞就讓人醉了。
游瀾京一手攬抱著玉察的腰身,瞬間親上來,朦朦朧朧,兩人像罩著一層桃酒的輕紗,若有若無,他的嘴唇仿佛佳釀,殷紅,又柔軟。
一面抱著她,袍擺摩擦,一面從白臺,腳步轉到了后頭的假山,玉察的肩頭被按在了堅硬硌人的山石,眼底滿是驚恐,還有……隱隱的怒氣。
他不是跳進水里了嗎?那小宮女嚇得厲害,說自己真真切切看到了。
“用袍子裹了木頭扔進去,黑漆漆的,誰也看不清,她們確實嚇壞了。”
黑暗中,他的嗓音冷冷地傳遞過來,在風聲中,碾得細碎。
原來如此,他又在詐自己過來!玉察握緊了壓裙刀。
堆堆疊疊的假山奇石,看著古怪極了,每一塊,都是由當世大家工匠親自設計位置,暗合天地靈運,偶爾漏過來一兩只青梅,橫斜逸出,風帶過來腥冷,是水洲底下的味道,蒸騰了,慢慢上升。
他的聲音,低低地在玉察耳畔響起。
“方才,陛下說的話,你可都聽進去了?”
這指的……是她的婚事,還是今后她的去處?玉察后退一步,手指按在了突出的石塊,濕濕的,一陣冰涼沁入骨髓。
“都有。”他像看穿了少女的心思。
玉察微微吸了一口氣,她并不愿在這個地方觸怒游瀾京,可是,如果欺騙他,按照他的性子,只會百般報復回來。
“我什么都聽阿弟的。”
少女的聲音驀然響起,她一雙眼眸,晃也不晃,就那么定定地望著男人,心里還是怕的,怕又有什么用?
良久,頭頂上落下一聲輕笑。
“雖然陛下要你留在宮中。”
“可是微臣知道,你會出來的。”
游瀾京放開她,自個兒的身子慵懶地靠在假山,雙手環抱,一雙鳳眸笑意冰冷,下巴微微抬起,倨傲極了的模樣。
為什么……他會這么料準了呢?
“公主,宮里很危險。”
他又提起這個話題,這次,一字一句從口中吐露,笑意漸斂,竟然……有些認真?
“再危險,也比待在首輔大人身邊好。”玉察忽然說。
嗯?游瀾京有些訝異,他臉上的神情凝固,忽然變得陌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