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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里跟這種食人畜牲,如此近距離過!
只有在北狩獵場時,她坐在高處,看爹爹縱馬,四發連珠箭,將兩人高的熊瞎子射翻在地,那時,并不覺得害怕,只是熊瞎子震撼山林的嘶吼,讓她的心頭久久緩不過神來。
玉察被驚到了,額頭密布冷汗,一時間,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不會的,這種畜牲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人潮聚集的集市,除非……有什么人盯上了她?!
一想到這里,倏然,玉察抬頭,屋頂上,房檐上,前頭、后頭……四面八方,越來越多的小黑點兒。
這是一窩狼群!
她被至少四十條狼包圍住了,玉察的呼吸硬生生止住,瞳仁皺縮,滿眼不可置信。
空氣中彌漫著沉悶的土腥、魚腥、血腥氣,上方的天空,灰蒙蒙,雨絲飄落,毫毛般細,清甜可口的。
一個男人的手掌,出現在夜空下,遙遙地懸在少女的頭頂,似乎在掌控著她。
那只手掌上,戴著名貴的各色寶石,破碎成千塊片的彩色神光,由月色投射,折射出赤鐵礦的藍紫紅、螢石的青幽、金子的黃燦燦……仿佛落下無數的珍奇珠寶。
透過這些如夢似幻的色彩。玉察看到了一張面龐。
無數條被銀片纏飾的細辮下,這名青年身材高大,眼眸帶著不羈的野氣,張狂無度,睥睨著她,散漫不經心地笑。
他坐在屋頂上,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一枚銅板,這枚纖薄的銅板,在他五根手指間,靈活穿梭,翩躚轉移,忽隱忽現。
青年靜靜望著玉察許久。
終于,他扯起嘴角,說:“公主啊,早知如此,當初你還不如跟了我呢。”
“對不對,小騙子。”他說。
清冷陰濕的巷子,穿竹打葉的雨落風嘯,喘氣,心跳,一墻之隔,婦人晨起的哈欠,兩三聲兇猛的狼吼,緊跟不舍。
玉察出了神,似是不敢確認,她輕輕出聲。
“阿幼真……”
西域月氏部的世子……天之驕子阿幼真!
名喚阿幼真的青年,從屋檐上跳下來,穩穩落地,狼群漸漸匯聚,合攏,匍匐在他身后,其中,那只氣勢最兇猛的頭狼,剛剛把玉察嚇得可兇了。
現在,它走上前,蹭了蹭阿幼真的手掌,嗚嗚咽咽,好像卑微小狗。
阿幼真毫不客氣,一巴掌將它扇開,男人身形絲毫不動,狼身翻滾,撞到一邊的墻上,土石震朔,一聲嗚咽也不敢發出了。
教訓完畜牲,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動容,卻在抬起頭,面對玉察時,露出了笑容。
“難得公主能記得我,我之榮幸。”
他的眼眸是深透的綠色,比鷹隼更銳利,笑起來,卻燦爛無比,一下子化解了這股尖銳的感覺。
月氏部作為西域最強大的部落,曾經求娶公主,若是將玉察嫁過去,便能將西域勢力很好地籠絡安撫。
可惜,先皇并不愿意女兒嫁去那么苦的地方。
那一年,世子阿幼真進盛京,陪著先皇北狩,被夸贊少年英雄,朝臣紛紛積極促成這門聯姻,本來,玉察會被指婚給阿幼真,結果,被先皇耍了一道心計。
除了流水般的金銀珠寶,世子沒有帶回真正想要的恩賞。
也是在那一年,先皇定下了玉察跟李游的婚約。
先皇或許十分慶幸,出現了李游這樣完美到挑不出一點指摘的少年,哪怕……他出自李家,天下人都認為,公主該與李游相配。
“那年,我灰溜溜地離開盛京,淪為其余九部的恥笑,我對著大漠的月亮發誓,總有一天,公主……會是我的。”
他一面說,一面慢慢走近,神情比狼更冷酷。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玉察一面強裝鎮定,一面思考一個問題。
游瀾京……去哪兒了?如果自己拖延一段時間,能否拖到他趕來呢?自己真是才出蟒口,又入狼穴啊!
阿幼真笑道:“三日前,顧兆如就散布了一個消息,首貪巨惡的當朝首輔,拐走了公主。”
“自從盛京一別,我在夢中,日日描摹你的模樣,你一踏進白勒關,便在我的視線下。”
倏然,男人已經站在她的身畔,他的五官線條,鋒利、筆直、硬挺,粗糙的手掌,撩撥她的發絲,若有若無地蹭著她的臉頰。
“你不會以天家貴女的身份嫁給我,而是被我一手埋葬姓名,做我的寵妃,被我關進帳篷,夜夜折辱,為我生兒育女。”
他狠狠咬重了后頭這四個字。
“小騙子,就是給你,和你那個狡猾的父親,最好的報答。”
玉察心下已經越來越涼,她動彈不得,生怕一動,就會被狼群撲上來撕碎。
這時,一個戎裝少年走過來,他一面收刀,一面擦拭著臉上的血跡,見到兩人,他咧開嘴,露出了溫暖的一笑。
“世子哥哥,人到手了,咱們什么時候回去啊。”
“現在就回去。”
阿幼真輕易地一拎,提住了玉察的后衣領,像拎起一只小貓,他馴獸就是這樣馴的。
玉察一只手,悄無聲息地摸住了裙下的壓裙刀,她的眼神,既害怕又孤注一擲,緊緊盯著阿幼真的胸膛,不能一擊致命,她不敢動手,否則,自己一定會死得很慘。
“世子哥哥,要不要通報阿塔一聲。”戎裝少年問。
“不用,今晚,我跟小騙子睡同一個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