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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老板娘忽然驚奇地嘆出聲:“客官,這我可收不得,這里頭,好像有什么東西呢?”
游瀾京一怔,香囊里面,除了裝香料,還能裝什么東西?
小兔子香囊破損開了一角,從里頭,露出一截紅紙,老板娘細心地將它抽取出來。
是一張暗紅紙條,字跡陳舊,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上面還寫了字呢,我看看。”
老板娘認真端詳,紅紙上,墨跡模糊,借著一盞油燈,勉強能看清,可惜老板娘不通文墨,看了半天,認不得幾個字。
游瀾京眉心一動,他取過這張紅紙條,看了一遍,冰冷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裂縫。
一行小字:喚起九歌忠憤,拂拭三閭文字,還與日爭光,游瀾京留。
真是奇怪,這張祈福條,確實……是自己親筆寫的,字跡稚嫩,用的是豹韜體。
那個時候,父親還沒出事,娘親帶自己去紫云峰祈福,問他有什么心愿,小小的游瀾京寫下了這樣一句詩,將它小心翼翼地寄在了神樹上。
他的心愿是:喚起一腔報國的忠憤,與日月爭光。
不過,這張祈福紙條,應該出現在紫云峰的神樹上,而且,已經有十幾年的時間了。
誰這么缺大德,把自己的祈福紙條偷摘下來了?
望著這張時隔多年,再次回到自己手上的祈福紙條,游瀾京俊麗的面容,頭一次出現了迷惑不解。
為什么……會出現在公主隨身攜帶的小兔子香囊里呢?
真想親自問問她啊,明明都是打定主意要走的人了,卻因為這一絲不解,停住了腳步,心事無法了卻。
他抬起頭,看向那一面峭壁,那棵老云松,靜靜佇立,公主她現在,會看向這里嗎?
月色揮灑,玉察站在老云松下,靠著樹身,目光投入一層層的飄渺云海,繚繚人煙,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次第起伏。
她轉過身,卻覺得腰間輕飄飄的,伸手探去,失望地一聲嘆氣。才知道,小兔子香囊,早就被那個大惡人恬不知恥地偷去很久了。
即使被偷去很久,她還是不習慣啊。
一切都是報應,紫云峰的神樹太過靈驗,她不過偷取了一張祈福紙條,誰能想到十幾年后,她的小兔子香囊也被偷走。
香囊里的秘密,只有紫云峰的山神才會知道。
圣燈宮的道觀里,也有神樹,是不是每個道觀都有呢,但凡是一株活了幾百年的老樹,都可以稱作神樹,供人許愿呢?
她記得盛京的紫云峰上,就有這么一株,一到春日,掛滿了紅帶,微風一吹,飄飄揚揚,垂落下來,好看極了。
那年春日,爹爹身子已經有些抱恙了,人越老,越沉迷于尋仙問道,他常來往于紫云峰。
老道士說,公主命格尊貴,卻有大災,要求取命牌擋災,爹爹聽信之后,帶自己去紫云峰,勘測天意,慧娘娘怎么勸都不聽,都說公主的宿命姻緣,怎能是兒戲?
慧娘娘覺得,那些老道士都是欺世盜名之徒,欺瞞了天子,可她不敢說,說了,又要惹爹爹勃然大怒。
人啊,越老越固執,他不聽文臣勸諫,還是帶玉察去了紫云峰。
后來,玉察才知道,老道士收了蜀溪李家萬兩白銀,那一千零三十二張命牌,每一張上頭,都是李游的名字!
也就是說,無論玉察求到哪一張,都是李游。
李家可真大膽呀。
玉察當時完全不知道,爹爹要帶自己做什么,她只覺得能跟爹爹一塊兒出來游玩,很高興。
而且,出宮前,慧娘娘還給她縫了一個小兔子香囊,粉金相織,背面是一株月桂,一路上,她把玩著摩挲著,喜愛極了,一刻也不愿意離身。
爹爹笑瞇瞇的:“玉察,等你求取到了命牌,就把命牌放進香囊里,好不好?”
小玉察粉嫩的臉頰上,揚起了笑容,她干脆地應答:“好!”
誰知,一到了供奉的正殿,望著滿殿匍匐一地的道人,闔目肅穆的神情,三清鐘震得嗡嗡響,燃著令她皺眉的伏虎香,還有那幾千盞明晃晃的燈火,一個個跳躍著,像什么猛獸的瞳仁。
小玉察怯怯地依偎在張公公懷里,一步也不肯挪動。
“將公主帶進來呀。”爹爹發話了。
鐘聲回蕩在她的耳朵,道門人朽木一樣的老臉,拉垮下來,讓她心神不寧,感覺身子都變重了。
玉察眼圈發紅,望著滿殿的道人,說不出的厭惡,又害怕,她扭過頭,任性極了,從張公公懷里掙脫開,朝外頭跑去。
神樹下,香客寥落,她站在云臺上,風一打來,一張垂落的紅紙條,正好鋪在她臉上,遮住了眼睛。
她摘下一看,輕輕念出聲。
“喚起九歌忠憤,拂拭三閭文字,還與日爭光,游瀾京留。”
小玉察認得這個字,她曾經進出爹爹的御書房,在爹爹懷里撒嬌的時候,瞧見過一模一樣的字,是十分端正的豹韜體。
有個穿著紅袍的哥哥,跪在御書房,一點兒也不敢抬頭,等著爹爹考他學識,皮膚雪白,鼻梁高挺,垂下的睫毛很長。
玉察只瞥到他的側臉,就知道他一定很好看,于是,她在爹爹懷里,看了他一個下午。
聽說他是欽天監司正的兒子,盛京聞名的天才,寫出的一篇文章,連翰林院的大學士都贊不絕口,紛紛愿意將他收作門生,爹爹對他起了興趣,召見了他。
小玉察伸展開紅紙,將它擺在陽光下,墨跡似乎一點點地蔓延進心底,她一字一句,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