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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知道丟臉呀!
一個翻覆,倏然,他將身上的少女,按在了地磚上,一手墊在她的脊背下,不讓生冷的地磚硌住了她。
玉察差點驚呼出聲,眼眸,已經有了濕潤的水意,白嫩的面龐緋紅一片,呼吸又短又輕,生怕驚擾了這頭惡蟒。
一方昏暗的地磚,雪白的衣袍與少女粉色的衣裙,交疊在一塊兒,凌亂無序,皺出層層波紋,顯然慌亂得不成樣子,
這一角衣裙上頭,游瀾京的手掌,與少女十指交叉,重重落下來,兩臂糾纏,攤在上頭,覆蓋住了衣裙。
抓握得緊緊的,他手背上有青筋顯現,情動翻涌的克制與按捺。
“公主是我一個人的。”仍然是癡纏萬分。
他又說:“游瀾京也是公主一個人的。”
他珍貴保養的綢緞墨發,握劍的手,每一塊弧度恰到好處的肌肉,都是屬于那個人的,哪怕她并不喜歡,他愿意全身心地交給一個人支配。
月色投在少女的皎白鼻端,可以瞧見發際的微微絨毛,像小桃子,她的瞳仁是淺淺的,琥珀玉脂一樣通透,現在,這雙瞳仁被睫毛覆蓋下來。
她好像陷在了這團白雪之中,無論嚴寒酷暑,玉察總像個小火爐一樣溫暖,可是接觸到首輔之后,她才發現,真的有人,心冷身也冷。
與她十指交纏的手掌是涼的,唇瓣也是涼的,只有一個地方是熱的,比燒紅了的劍還燙,火星子幾乎要蹦濺出來。
游瀾京又動了一動,就在玉察心下一驚,以為他要為非作歹的時候,他卻一手支撐在她臉側,靜靜望著少女,問了一句話。
“公主,你的小兔子香囊里,為何會有微臣寫的字呢?”
他弄不明白,所以一定要問一問。
啊?玉察的腦海里,一座鐘被撞動,嗡嗡的,不斷回響。她一下子便想到了那張祈福紙條,難道,游瀾京發現了?
這可怎么辦,她該如何解釋呢?
她總不能說,首輔啊,自御書房一見,本宮對你見色起意,將你放在心里多年?
玉察正想隨口回應,哄騙也好,敷衍搪塞也拿罷,只要能瞞天過海就好,可是,一抬眼,那雙鳳眸的情緒,闖進她的眼簾。
游瀾京的眼底,竟然沒有一貫的自負狂傲,而是關切的,緊張的,那一點點不敢太亮的星光,破開濃霧后,漁船上寂寥的燈火,刺進了少女的心底。
她忽然發現,自己隨口的一句話,會牽動這座小湖泊的驚濤駭浪。
那天晚上,他被玉察捅了一刀,墜落二樓之前,曾經對她說一句。
“公主,對不起。”
如果一開始就不曾得到,游瀾京或許不會這么患得患失。
白勒關旁,有一個閉塞的小山村,那天,村口來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白袍青年,他的腰腹中了致命傷的一刀,剛從二樓摔下來,斷了兩根骨頭,竟然能頑強地活著,真是比山上的野畜牲還命大。
這人的皮囊,是山野間從未見過的絕色,讓人心生疑問,為何這個白袍青年,總是坐在門檻前,一人一劍,身旁一只小狗,面對著落日,悵然若失。
擁有了這樣的美貌,不是該一生順遂,事事如愿嗎?他看起來煩心事頗多,有時想起玉察的笑,他便眉頭舒展,恨不能立刻去找她。
可是捂住了腹部的刀傷,想起了玉察的厭惡,他又情不自禁地黯然神傷,怔怔落淚,摩挲著唯一她留給自己的小兔子香囊。
不對,那是他偷來的,說不定,把香囊還給她,她都嫌晦氣不要呢。
村民們每每下地路過,見到這一幕,心頭疑惑,是什么樣的事情,引得這樣一個大美人患得患失至極呢?
說實話,游瀾京戾氣發作,暴躁作惡的時候,玉察都有辦法面對他。
可是,他現在又是嬌嬌的,又是一副全身心地信賴人的模樣,眼底濕潤的,期盼著一句回話,無論玉察說什么,他都會毫不懷疑,將她的話視作至寶。
這樣的首輔,玉察很不適應。
這個答案,很重要嗎?看首輔這樣認真的神情,似乎對他非同小可,意義重大。
少女一句話,說不定會決定他的一生,她有些退縮了。
遲疑之下,那雙鳳眸已經隱隱有難過之色了。
此刻,玉察真寧愿首輔還跟從前一樣跋扈!這樣,她至少能狠狠地騙他,騙得他肝腸寸斷,傷心欲絕,再痛罵他癡心妄想,自己心底一點兒負擔也沒有。
可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也不打傷心人。
倏然,她不知所措了,該如何是好呢?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不想騙他,玉察一咬牙,正欲開口。
沒想到,身上一沉,游瀾京軟軟地倒在她身旁,一只手臂搭在了她的胸前。
玉察惶急地起身,推了推他的肩膀,又伸手指在他的鼻下,還好,有氣兒,這人沒死。”
“首輔,你這是怎么了?”
無論玉察怎樣問話,他卻嘴唇緊閉,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伸手過去,貼在游瀾京的額頭上,嚇了一跳,他的額頭好燙,是一壺煮沸了的開水,哪怕露出來的一截脖頸,都是紅霞滿天。
游瀾京用手扶著額頭,鳳眸也闔上了,睫毛顫得厲害,玉察一下子慌了,她第一次見到游瀾京這樣不能自制。
他不像是沒有氣力的模樣,眼角緋紅,水意蘊藉,咬著牙,額頭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月色下閃爍著,銀輝輝的。
“方才,他們給我喝的酒里……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