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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一跺腳,在原地轉了兩圈,福慶見他那樣兒,不禁笑道:“你這老頭兒,怎一大早成了驢,這兒拉磨呢。”
管家哪有心思理會福慶,這會兒脖頸子都發涼呢,心里說,還周公子呢,爺這番可惹上大禍了?
☆、第54章
說起來,管家瞅見武三娘先頭的畫影圖形真沒認出來,昨兒夜里文帝吩咐找人,即便宮里的畫手神乎其技,這么短的時間內也難畫出真容來,更何況,都沒見過人,按著陳二喜說的,眼睛不大不小,眉毛不粗不細,肌膚細白,身段窈窕,依著這個條件,基本是個女的都差不離,把畫師為難的恨不能上吊。
末了,想出一招兒來,不說是武家的三姑娘嗎,當年進宮選秀,宮里自然有存檔的,當即尋來武三娘閱選時畫像,比照著畫了個樣兒,才算交了差。
本來這畫像畫的就不大像,這比照著又畫了一遍,畫師心里知道武三娘是皇上稀罕的人,刻意美化了一下,就更不像了。
陳二喜拿在手里,瞧了半天都沒認出來是武三娘,拿著這樣的畫影圖形找不著純屬正常,真找著了才奇怪。
估計文帝也明白這個理兒,下了朝把陳二喜打了一頓板子,氣兒稍微平了,就想起三娘那張畫像來,讓太監鋪了紙,自己操刀畫了一幅,這幅畫像得了三娘八分神韻,文帝瞧著滿意才使小德子送到了兵馬司呂范手里。
呂范這一宿別說睡覺了,水米都沒打牙,正抓著人販子審呢,牛皮鞭沾著水抽在人身上,任你是鋼筋鐵骨也挨不住,就不信你不招,呂范認定就是給人販子拐走的,就算不是,也得從他們身上問出線索來,不然自己這好容易得的機會可就毀了。
想到此,呂范下手比誰都狠,不招,自己上手抽了幾鞭子,那人販子的頭兒早沒力氣喊了,給他抽了幾鞭子,眼睛一翻昏死了過去,旁邊兩個獄卒早預備好了冷水,人一昏過去,一桶水澆下去,醒過來接著審。
折騰了一晚上,抓來的這些差不多都去了半條命,有的屎尿兜了一褲襠,那味兒能好的了嗎,小德子進來的時候,忍不住皺了皺眉,從袖子里拿出一方帕子來捂在鼻子上道:“哎呦喂,我說呂大人,您這是兵馬司還是糞坑啊,這臭的都撞腦袋。”
呂范一見小德子,忙丟了鞭子,迎著小德子道:“這里腌瓚,污了德公公的貴腳,請前頭待茶。”
嘴里說著引著小德子從牢里出去,到了前頭廳中,剛說讓備茶,小德子伸手攔住道:“呂大人別忙,也不瞞大人,昨兒一宿沒找著人,萬歲爺一怒之下,把我師傅都打了板子,這會兒都起不來炕了,乾清宮里還得我盯著,可不敢耽擱,下回得空再吃大人的好茶。”
說著把文帝畫的畫像遞給呂范:“這可是萬歲爺親手繪的畫像,若再尋不著人,大人自己掂量著吧!”
撂下話就往外走,呂范忙送了出去,從袖子里拿出一包銀子塞給小德子道:“還得德公公提點一二。”小德子暗暗掂了掂,足有十兩,這才笑道:“提點,奴才可沒這本事,不過有一句話知會大人,這位武姑娘,雖未進宮,卻是咱們萬歲爺心尖子上的人兒,奴才瞅著意思,將來還不定有多大的造化呢,若是這回的差事大人辦妥當了,日后的前程便不用說了。”
呂范送著小德子上馬走了,心里暗道,找著人自是大功一件,若找不著,說不準就大禍臨頭,事到如今,哪里還有退路,就是把京城翻過來也得把人找出來,他就不信這好端端的人沒出城,能飛了不成。
想到此,忙讓畫工照著小德子送來的畫像又臨了幾十幅畫像,京城的大街小巷,張貼了個遍,王府的管家昨兒出去打聽,拿回來的畫像是先頭宮里畫師繪的,故此看了半天,也沒認出畫里的人就是他們府里那位周公子,可第二天一大早,看門的又拿進來一張與他道:“您老說稀不稀奇,昨兒折騰了一宿,也不知找沒找著人,今兒一早卻換了個人,也是個女的,小的瞅著可沒昨兒那個好看,不信您瞧瞧。”
管家聽了,給了他一巴掌道:“不好好當差,瞎說什么,這是皇上要尋的人,你小子有幾個腦袋敢妄加議論。”
這么說著,卻把他手里的畫像接了過來,展開一瞧,管家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揉了揉眼,仔細看了看,畫里的人雖著女裝,可那眉眼兒臉盤兒卻清清楚楚,不是旁人,就是他們府里的周公子。
滿城可都知道皇上找的人是武家的三娘,就算武家壞了事兒,武三娘如今卻是皇上的女人,而自家爺跟皇上的女人牽連上不說,還把人帶回府里藏匿起來,且瞧意思,兩人甚為曖昧,這要是讓皇上知道……
管家都不敢往后頭想了,拿著畫像就奔了半閑堂,臉上都沒人色了,在窗戶下隱約聽見里頭調笑,是越聽心越涼,也等不得朱晏出來,開口道:“爺,奴才有要緊事稟告。”
朱晏這兒正跟三娘你一口我一口,吃的分外甜蜜,哪想就來了個煞風景的,有心讓管家在外等會兒,卻想起管家是個穩妥性子,他既說要緊事,莫不真出了什么事兒,便道:“進來吧!”
管家一愣,本想著爺出來,自己把底細事兒說了,瞧瞧怎么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里頭那位送回去,哪想爺直接叫他進去,當著里頭那位的面兒,這些事如何說破。
管家如今也認同了福慶的說法兒,里頭那位著實是個禍害,你說好好的女子非扮成男人做什么,若在自己家里玩耍玩耍,也無妨,偏還出來行走,還畫了春,宮賣,真當自己是男人了不成,縱是男人,繪春,宮這樣的事兒也為大多人所不齒,更何況,她是個真真兒的女子,且她有意無意勾引爺的舉動,說傷風敗俗都是夸她了。
這些縱不論,她既是皇上的女人,如何敢這般大膽,與爺往來,害了她自己不說,把爺也害一并害了,這不是禍害是什么。
想到此,管家如何肯進去,只得在窗戶外頭道:“此事要緊,外人面前恐不方便。”
朱晏一聽臉色有些沉,瞥了三娘一眼,見三娘仿佛沒聽見一般,暗暗松了口氣,卻沉聲道:“哪有外人,進來就是。”
管家沒轍了,只得邁腳走了進去,進了外間屋,給朱晏見了禮,用余光瞟了眼三娘,見披散著頭發,衣衫不整的,眉梢眼角仿似還帶著未散的春意,雖姿色尋常,這般卻多了股子媚人的韻味,怪道福慶說她是狐貍精,勾人的本事真真不差,不過若不這般,憑她的姿色如何能得皇上寵幸,既得皇上寵幸,就該惜福,如何又這般胡作非為,世間怎會有這般不遵閨訓,不守婦道的女子,難道她就不怕死嗎。
三娘感覺到他不善的目光,挑眉看了他一眼,仍低頭吃她的包子,能把包子做成這般鮮美,也不知費了多少功夫,可不能浪費了,想著又夾了一個塞進嘴里,吃的太快,蟹黃的汁兒沾在唇角上,朱晏伸手過去幫她擦了,柔聲道:“慢些吃,若喜歡,晌午讓他們再蒸來便是。”
三娘忙點頭:“喜歡,喜歡,一天三頓都吃包子才好。”
朱晏忍不住笑了一聲,管家在一邊兒都看傻了,心話兒,這狐貍精是不害死爺不算完事兒啊,心也真夠大的,滿京城里都折騰了兩個過子,她倒好,還在這兒琢磨吃包子呢。
大概覺得管家瞧著三娘的目光有些不妥,朱晏咳嗽了一聲,聲音有些沉:“甚要緊事要回?”
管家咬咬牙道:“昨兒夜里兵馬司奉皇上的圣旨尋了一宿沒找著人,今兒一早把畫像貼的滿城都是,老奴尋了一張來給爺瞧瞧。”
說著把畫像遞了上去,到了這會兒,管家也不避諱了,反正事兒都這樣兒了,再壞能壞到哪兒去,只不過武三娘這修行是真到家,自己把話兒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也沒見她有絲毫緊張。
其實真不是三娘修煉到家,主要三娘對古代的繪畫水平,有一定誤區,這也不能怨她,她看過的那些古代畫,都是玩意境的,那些美人圖畫的都是千篇一律,三娘就不信能有人長那模樣兒,可她忘了還有工筆美人呢,那畫出來就算不十分真,至少能認出來,而文帝恰恰就習學過這種畫技,當時為了畫母妃養的貓兒,如今畫個人也不在話下。
朱晏接過畫,只瞧了一眼立馬就合在手里,站起來,與三娘道:“倒真是有些急事,我去去就來。”
三娘目光從他手上的畫像上劃過點點頭,等朱晏出去了,三娘不禁琢磨,莫不是那畫像畫的挺真,美皇叔一眼就認出了自己,想起管家的目光,三娘暗暗點頭,若管家都能認出來,朱晏就更不用說了,若朱晏認出自己,這到嘴的肉可就飛了。
三娘現在是真有點兒后悔,昨兒晚上就該毫不猶豫的把美皇叔撲倒,如今倒好,估摸就算自己再勾也沒戲唱了。
三娘忽的想到,朱晏不會把自己直接送去給死變態吧,卻又搖搖頭,他沒這么傻,這么把自己送回去,豈不是引火燒身,更撇不清了,如果不把自己送回去,他會怎么辦,三娘忽然有些好奇起來。
可朱晏的反應,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沒多會兒功夫,朱晏就回來了,三娘底細瞧他神色,竟仿佛什么事兒也沒有一般,三娘更有些迷糊了,暗道莫不是自己猜錯了,他沒認出自己來,若真如此,自己是不是得抓緊時間,撲倒他啊,免得過了今兒以后就沒得吃了。
有了這種想法兒,這一天三娘都跟朱晏膩在一處,尤其吃了晌午飯之后,屋里人都遣了下去,三娘纏著朱晏在炕上說話兒,先頭兩人中間隔著炕桌,一邊兒一個坐著,沒一會兒,兩人便坐到了一邊兒,手拉手,肩傍著肩。
窗外的細雪從昨兒晚上就沒停過,這會兒仿佛又大了些,隔著窗上糊的明紙,能看見一片一片雪花落下來,在窗戶上照出影兒來,有種動態美,三娘忽的想起了以前看的皮影戲,回頭有時間教給守財,讓他演給自己看,演一個才子佳人雪中相會的,就像現在。
三娘想著,側頭瞧了朱晏一眼,卻發現朱晏正瞧著自己,眸光深諳,有那么一瞬,三娘想起了文帝,忽的發現,就算叔侄倆的姿色差的有點兒遠,依然有想象的地方。
三娘并沒有閃避朱晏的目光,反而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長卿真是好看,哪個姑娘要是嫁給你,必定會有壓力。”
朱晏握住她的手,拉在唇邊兒上親了一下,輕聲問她:“青弟可有壓力嗎?”
三娘笑了一聲:“我又不想嫁給你有什么壓力?”
朱晏的手一緊,三娘皺了皺眉,他握的自己有些疼了:“青弟未想過嫁給我嗎?”朱晏的聲音里已有些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