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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便坐了下來,忽想到,這會兒倒是逃跑的好時機,卻連東南西北都辨不清,真是可惜。
三娘這半個月以散心為名,沒少在鄒府的花園溜達,要說在尋梅閣住著,也真算她幸運,尋梅閣在花園東邊兒,再往東轉過一彎粉墻過去,就是花園的角門,她問過守財,從這個角門出去,不多遠就是鄒府的側門,側門臨著十字街。
三娘是不知道十字街是哪兒,反正是大街就成,是大街就能走到城門,這是三娘給自己設計的一條精品逃跑路線。
盤纏三娘也準備的差不多了,那幾錠金元寶,再把今兒那幾個酒杯捎著,對了,還有死變態給她送來的金獅子,帶著這幾樣,尋個地兒躲個一年半載應該不成問題,等風聲過去,再想其他。
三娘這兒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就不知道這東風什么時候刮過來,要是沒東風,她可怎么辦,難道真要進宮當死變態的妃子。
三娘正在這兒想呢,忽聽外頭不知誰嘆了口氣,隨著夜風傳進來,三娘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誰,誰在哪兒裝神弄鬼的嚇唬老娘,讓老娘抓住扒了你的皮。”
三娘話音剛落,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青弟這才幾日不見,連為兄都認不出了嗎?”
說著,朱晏從外頭走了進來,三娘忍不住皺了皺眉,雖說沒睡了他,挺遺憾,可三娘實在不想這時候見他,有點兒扛不住朱晏那癡情的小眼神兒。
本來就是想搭個伴兒,哪想這位認真了,再說,好容易死變態不追究這事兒了,自己跟朱晏再有什么傳到文帝的耳朵里,不是上趕著找麻煩嗎。
這么想著,往朱晏后頭望了望,心說。柳婆子跟丁香兩個怎么成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了,三娘琢磨這自己是不是摸著黑自己回去,不想朱晏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青弟如何這般狠心,卻忘了你我之間的情意不成 。”
這話說的怨夫一般,三娘聽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她還是比較喜歡以前的美皇叔,這會兒有點兒過了。
三娘想掙開他的手,不防他攥的死緊,她一掙,他倒更用了力氣,抓住她的手一拽,三娘就撲進他的懷里,給他緊緊抱住:“青弟,青弟,我不信,你對為兄半點情意皆無,我們曾那般親近……你不知我那時有多歡喜……”三娘聞著他身上濃重的酒味,這個囧的啊就別提了,都恨不能給他腦袋來一下子,這樣狗血的劇情,怎么會輪到自己身上了,想不通。
自己從一開始走的,就是男歡女愛超現實的動作片,什么時候變成狗血言情劇了,真別說,死變態一家子都有演戲的天賦,死變態不用說了,演戲都上癮了,他這個叔叔也一樣,瞅這演的有來道去的,不知道還真以為自己負了他呢。
三娘仔細想了又想,貌似自己跟他既沒山盟海誓也沒翻云覆雨,撐死了也就親了個嘴,抱了抱,不至于弄到這種程度吧!而且,他抱的自己快喘不上氣來了。
三娘用力掙開他懷,往后退了一步,朱晏剛要往前走,三娘一伸胳膊擋住:“那個,皇叔你聽我說一句成不成,我承認前頭是我不對,勾過你,可咱倆也沒怎么樣兒啊,至于這樣嗎,今兒我實話跟你說,從認識你第一天起,我就沒想過跟你如何,你把我想成薄情寡義的女人也好,淫,蕩下賤的女人也罷,總之咱倆沒戲,最好的結果就是你忘了我。”
三娘一番話說出來,朱晏半天沒應聲兒,三娘都懷疑他變啞巴了,忽聽他從嗓子眼里憋出了一句咬牙切齒的話來:“真是個無情無義的女人,便我朱晏自作多情,卻也要問你一句,莫非三娘對皇上也無半點真心嗎?”
三娘笑了諷刺的道:“后宮的女人有多少,個個都對皇上真心,缺了我一個有什么關系?”
三娘話音剛落,就聽外頭一句陰沉沉的聲音:“三娘,這般時候跟朕的皇叔在這里,是敘舊還是談心呢?”
三娘聽見這個聲兒,腦袋嗡就一下,心說,得,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朱晏這兒還沒撇清呢,又來了一個……
☆、第 66 章
到了此時,文帝再糊弄自己就真說不過去了,就算他不信,可這事實擺在眼前,他惱,他恨,惱恨過后卻又有些怕,至于怕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是他自己不想知道。
文帝這輩子何曾對哪個女人上過心,也就一個三娘,可自己在心里翻來覆去惦記的,竟是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文帝本來不想追究她跟皇叔的事兒了,可這兩個人卻背著他在這里私會,而文帝忽然發現,瞧見皇叔跟三娘私會倒可忍,卻忍不下三娘剛說的那句話,他是不缺真心的女子,可他就想要她的真心。
縱她沒真心,也是他的女人,想到此,文帝大步走了進來,邊兒上的王保兒尋出了火石把亭子里燈點著,燈光掩蓋了月色,把三人的表情照的一清二楚。
文帝的目光掃過三娘,暗暗咬牙,都到這會兒了,她臉上卻連半點兒后悔的神色都不見,只是皺眉望著自己,眼里更沒有懼怕。
自己真是太寵她了,寵的她都忘了他是皇上,而她只是他的女人罷了,他一句話就能把她碎尸萬段。
這么想著,眼里便射出陰狠的光來,如冷劍一般落在三娘身上,三娘給他看的,有點兒發冷,文帝的目光,就像一頭野獸,仿佛隨時都會撲過來把她撕扯成碎片一般。
三娘暗道一聲倒霉,這都什么事兒啊,這叔侄倆一唱一和的,倒把自己給填進去了,三娘都不禁懷疑,是不是這倆提前串通好,就為了給自己扣個罪名。
三娘真不覺得自己犯了什么罪,至多也就跟皇叔說了兩句話,喝醉了的朱晏情難自禁,跟自己發了一下牢騷,順便抱了一下,這在現代算什么啊,適當安慰一下心靈受傷的前男友,也能表現女人的大度好不好,可文帝這表情,活脫脫一個捉奸的丈夫,腦袋沒綠呢,臉先綠了,他想把自己怎么著,能把自己怎么著。
三娘的第六感告訴她,就算文帝這會兒氣的臉都成了黑綠色,自己也沒什么危險,說白了,這廝就是個紙老虎,以前不知根底兒的時候,還怕,現在已經糊弄不住自己了。
三娘知道死變態喜歡自己,因為喜歡,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他的承受能力,三娘并不自戀,更沒自作多情的毛病,可一個男人喜歡自己,還是能看出來的,這是女人的天賦,如果不是知道這叔侄倆兒都喜歡自己,她也不能這么作。
在喜歡自己的男人面前,怎么作都作不死,生命力可媲美小強,這就是女人,她怕什么,且這種男人大多是賤骨頭,越弄不到手的越稀罕,所以自己今兒這關照樣能過去。
想通了,三娘反而放松了,瞧瞧文帝,瞅瞅皇叔,挺自然的跟文帝道:“在這兒偶遇王爺,便說了兩句閑話兒,你們叔侄倆若有興致,今兒月色正好,倒可在這里敘敘家常,這會兒冷,我可得回去了。”
三娘這句話真有四兩撥千斤的功能,輕松松便把當前劍拔弩張的情勢給緩了下來,不提君臣,就把兩人往叔侄上靠,便文帝再大的火,她這么一說也發不出來。
撂下話,三娘伸手從王保兒手里把提燈拿了過來,抬腳就往外走,三娘是想繞過文帝的,可這廝就堵在亭子口,不得不從他跟前過。
三娘腳步加快,眼瞅就過去了,卻給文帝一把拽住了胳膊,三娘忍不住倒吸了口氣疼啊,這變態是要把自己的手臂掐斷了不成。
三娘皺著眉,把提燈放在一邊兒,剛要挪出手來掰文帝的手指,給文帝一拖拖進懷里,緊緊摟住了她的身子,三娘剛要掙,文帝在她耳邊道:“是讓朕在這兒罰你不成?”
三娘立馬不動了,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這會兒順著他的點兒沒虧吃,文帝摟著她跟朱晏道:“今兒趕上鄒愛卿過壽,他雖是臣子,卻也曾是朕的蒙師,圣人云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故此朕來走了一趟,卻不知皇叔怎也來了。”
朱晏的臉隱在燈影里瞧不清,可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不止清晰,還有股子悠遠的感覺:“佛說凡世間事皆有因果,朱晏卻想不明白,種了怎樣的因,才結出這般果,故此來了一樁因果。”
三娘眨了眨眼,心說這美皇叔莫非瘋了,說的這是什么跟什么,怎么自己一句都沒聽明白呢,文帝目光更沉了幾分:“那么皇叔可了了?”
朱晏搖搖頭,目光落在文帝懷里的三娘身上,輕輕嘆了口氣:“如今朱晏卻想明白了,這因想必前世早已種下,故此今生才應了這般的果。”
文帝哼了一聲:“可見皇叔瞧得經書多,說出的話都帶著禪意,朕這會兒倒是記起來,先皇在世的時候,曾多次夸皇叔有佛性,原先朕還不信,今兒卻信了,三日后正是先皇忌日,朕本想著在慈云寺齋戒半月,以慰先皇之靈,只朕無甚佛性,倒不如皇叔替朕去一趟如何?”
三娘聽了,心說,死變態真夠陰險的,兒子給爹齋戒,還要什么佛性,心誠不就得了,這明明白白就是公報私仇啊,攤上這么個六親不認的侄兒,美皇叔也夠倒霉的。
三娘也不想想,弄到這種程度,還不都是因為她,朱晏倒是痛快,應了一聲道:“朱晏遵旨。”
文帝終于爽了一絲絲,掐著三娘的腰出了繪春亭,一路上都沒說話,等進了尋梅閣屋里,三娘打了哈氣,剛想讓人打水洗漱睡覺,忽給文帝一個大力推開,三娘不妨他突然發力,身子往前一沖,摔在地上,膝蓋生疼。
剛想發怒,就聽文帝冷聲喝道:“跪好了,仔細答朕的話兒,若敢起來,朕打斷你的腿兒。”
文帝這幾句話簡直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三娘都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兒了,三娘的盹兒徹底醒了,身子起了一半兒,想著要是跪下,自己膝蓋還不更疼,自動忽略他前頭那句跪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文帝:“什么話兒問吧?”
那架勢無賴非常,文帝給她氣的胃都疼了,真是讓自己寵壞了,瞅瞅這憊懶樣兒。
文帝臉一沉:“成什么樣子,朕讓你跪下,沒聽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