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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傻話說出來,把福慶給氣樂了:“這紙上莫非是你媳婦兒,我瞧瞧。”說著一伸手從他懷里搶了過來,就著等影兒打開一看愣了,是武三娘的畫像,前兩天貼的滿大街都是,不想傻子弄來一張,當了寶兒。
福慶指著畫上的三娘道:“說你傻真傻到頭了,我跟您說,這不是你媳婦兒,真攤上這么個媳婦兒,有你好受的,走了,回去,你媳婦兒在屋里等著你呢。”
誰知傻子不領情,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賴:“我不回去,我得等我媳婦兒。”好說歹說不行,要不是這兒是在蘇家門口,福慶都恨不得給他兩巴掌,傻的連媳婦兒都能認錯了。
福慶一見來軟的不行,上去抓住他的兩只胳膊硬往回拽,傻子的倔勁兒上來,跟福慶頂著就是不動勁兒,兩人一個拽,一個就不動,僵持了半天,把福慶累的直喘氣,松開手甩了甩膀子,心說自己也傻了不成,蘇家可是鐵匠,這傻小子別的沒有,力氣有的是,自己跟他比力氣比的過嗎。
想著,福慶喘勻了氣兒,也蹲下了,跟傻子對視了一會兒,好聲好氣兒的問他:“你說你媳婦兒從這墻頭上掉下來,你是接著過不成。”
不想傻子真點點頭:“接著了,還在屋里陪我睡了一宿覺呢,我把我娘給我做的桂花糕都給她吃了。”
福慶愣了愣,心說,聽他這話兒莫非真有個人,遂又問了一句:“那你媳婦兒人呢,怎么沒了?”
傻子抬手指了指墻頭:“那天兒天一亮,我讓我媳婦兒陪我玩,她說玩躲貓貓,讓我把她背到這兒,我回去把我家母雞數上十遍,再來找她,就找不著了。”說著低下頭,一副難過的樣兒。
這幾句話說得甚有條理,不像傻子能編出來的,福慶瞅了眼那墻頭,心說,莫不是這里頭什么人哄騙傻子,卻怎么傻子抱著三娘的畫像不撒手呢,這事兒說不通啊。
福慶心里雖存著疑,卻不能耽擱了大姨子的喜事,回去喚了傻子的爹娘把傻子弄了回去,從這兒回去,過了兩天,福慶又想起這樁事兒來,越想越疑,越疑越想覺不對頭,末了自己又跑過來了,尋思去關帝廟里問問。
也真是巧,他到的時候,正瞧見胡同口停了輛牛車,福慶剛要過去,忽瞅見從牛車上下來的柳婆子,這旁人他不識,柳婆子如何認不得,這天都黑了,她跑這兒干啥,又瞧見她背著個老大的包袱,也不知給什么人送的,有些鬼祟。
柳婆子往前走,福慶就在后頭不遠跟著,見著她進了關帝廟,福慶這時候還沒跟三娘聯系上,只等柳婆子出來,后頭跟著送出來個要飯花子,福慶一瞧見這要飯花子,滿口的牙差點兒嚼碎了,就算她弄的這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一舉一動,那身影兒,沒第二,正是武三娘。
合著繞了一圈,把皇上弄了半瘋,自家爺成了半癡,她倒好,來了個金蟬脫殼,這害人精,福慶咬牙切齒的,可也一時沒想起怎么著,就在三娘后頭跟著她,不想露了行跡。
福慶心說,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一挺胸站了出來,三娘一見是他,直皺眉,卻琢磨,沒準福慶是炸自己呢,自己要是承認了,回頭他把自己活著的事兒說出去,可又完了。
想到此,三娘故作不知:“你是誰,敢是認差了人?”
福慶這個氣啊,一蹦三尺高,抬手一指她:“武三娘,你當小爺傻啊,別說你扮成要飯花子,就是燒成了灰,小爺也認不差,你不止心黑,肝脾肺腎,連你的骨頭都黑了,燒成灰也是黑的嗚嗚嗚……”
三娘怕他再嚷嚷,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并且恐嚇他:“你再嚷嚷,我回頭死纏著你家爺,氣死你小子。”接著又好聲好氣兒的說了一句:“你別嚷嚷,有話兒咱們好好說。”
見福慶點了頭,三娘才放開他,福慶這回算瞧見了她的臉,月亮地兒里,生生把福慶嚇出了一身冷汗,這臉黑的就瞧的見眼白,一說話呲著一嘴小白牙,真跟黑無常差不多,虧傻子怎么認出來的,他就不想想,他自己不也認出來了嗎。
福慶瞪著她:“我家爺給你害的都快去了半條命,病得這樣,還給你在廟里做功德,就怕你橫死的不能投胎轉世,算我求你,別再禍害我家爺了成不。”
三娘倒樂了:“明兒我就出京走了,從此京城再無武三娘,只你不說,我一個死人如何還去禍害你家爺,聽我一句,從這兒回去,該干嘛干嘛,只當沒瞧見我,不皆大歡喜了嗎。”
福慶雖知她說的有理兒,可聽見她這般無情的話兒,想到自家爺,心里還是覺得憋屈,哼了一聲,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可著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比你更無情無義的女人,早晚有你的報應。”撂下狠話,扭頭跑了。
三娘忍不住笑了一聲,無情無義有什么不好,總比黏糊糊的藕斷絲連強,人生在世不就圖個痛快嗎,再說,自己這都死過一次的人了,哪還有那么多情情愛愛,怎么痛快怎么來唄。
這么想著,便丟開了,如今銀子也有了,也沒什么可耽擱的了,明兒就走,等劉全回來,三娘丟給他五十兩銀子問:“這些可夠回去的盤纏了?”
劉全不想她真弄了銀子來,想著今兒去掃聽表叔,又無功而返,索性家去吧,至少有房子地,瘟疫也過去了,怎么也比在京城要飯強,這么想著忙道:“夠了,夠了,怎使得完這些。”
商量好了,兩人決定明兒就走,也沒什么行李,就三娘兩個包袱,除去給劉全的五十兩銀子,三娘給廟里的老道留了十兩,把剩下的一百四十兩,分成了兩份兒裹在衣裳里,弄成兩個包袱,一個讓劉全背著,一個自己背著。
第二日天剛亮,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關帝廟,城門剛開,就出了城,直走了一個多時辰,前頭瞧見了道邊兒的茶棚,三娘忽想起守財來,尋思進去問問有沒有守財的信兒,便跟劉全道:“咱們進里頭歇歇腳兒吃口茶。”
劉全歸心似箭,再說,這才走了一個多時辰,本不累,可見三娘走不動了,就跟著她進了茶棚。
剛進茶棚,三娘一眼就瞅見傻愣愣坐在角落的守財,倒是長了心眼,跟自己一樣,臉上抹黑了,卻瞧著目光有些不對頭呢。
三娘幾步過去,一屁,股坐在守財對面,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呢,肩膀按下一只手:“青弟,你騙的為兄好苦……”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有點兒事 ,明兒恢復正常
☆、第 75 章
說起來朱晏能在這兒等著三娘,還虧了福慶,福慶從關帝廟家去就開始坐立不安,跟屋里轉了得有八圈,他自己不暈,他媳婦兒都暈了。
白等他媳婦兒撂下手里做了一半的鞋道:“可是怎了,打回來就跟驢似的瞎轉悠,若有什么難事,說出來咱們兩口子也商量商量,總比你一個人悶著好些。”說著下地扯住他按在炕沿兒上,從暖壺套里提出茶壺倒了半碗茶遞在他手里。
福慶仰脖子灌了半碗,嘆了口氣,把怎么來怎么去跟他媳婦兒說了,末了道:“你說可著天底下,哪有這般無情無義的女子,我都替爺委屈,怎么就瞧上這么一位了。”
他媳婦兒聽了噗嗤一聲樂了,伸指頭戳了他的腦袋一下:“你呀,這張嘴從不饒人,依著我說,這位武三娘倒給我們女子爭了氣,憑啥你們男人說瞧上就瞧上啊,我們也有自己的意思,若不中意,便你們上趕著也沒用,說不準人武三娘就是沒瞧上爺呢。”
福慶聽了,站起來一叉腰道:“就憑她長得那樣兒,還不濟粗使的丫頭呢,還瞧不上爺,你說長相,地位,人才,哪兒配不上她,她還拿上了。”氣的滿臉通紅,脖子都粗了。
他媳婦兒見他著惱,忙給他撫了兩下胸口道:“莫氣,莫氣,咱們不就兩口子關了門說閑話嗎,你怎當真了,既如此,那武三娘明兒就出京走了,皇上跟咱們爺都以為她死了不是正好,以后也消停了,你還跟這兒轉什么磨。”
福慶一屁股坐回去又嘆了口氣道:“我是覺著虧心,你是沒瞧見,剛我回來的時候,去隆福寺望了爺一眼,打從昨兒夜里,爺可就在大殿里念經呢,今兒我去了還那樣兒,地兒都沒挪一下,我進去,爺理都未理會,我只得出來,邁出大殿,往后瞅了一眼,這一瞅卻驚出了一身冷汗,就瞧爺坐在哪兒,寶相莊嚴,竟似真的和尚一般,我是怕爺一個想不開,再出了家,最后落這么個結果,豈不是我的罪過,若爺知道武三娘還活著,這個念頭是萬萬不會生的。”
他媳婦兒道:“便爺知道,武三娘哪兒不想跟著也,不還說一場空。”
福慶道:“一場空總比沒指望了強些。”說著恨恨的道:“那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禍害。”他媳婦兒道:“既如此,那你便不能瞞著爺才是,想這男女之事也不是一定的,說不準兩人的緣分就在后頭呢,如今皇上以為她死了,別管這會兒怎么折騰,過個一年半載,后宮美人那么多,早不丟開了,武三娘換了身份,爺若追過去,興許兩人就成了。”
福慶心說是啊,這男女之事哪有個準兒,本來武三娘對爺就有意思,若不是半截出了搜城的事兒,弄不好兩人都成事兒了,雖說叔侄倆兒惦記一個女人不像話,可如今慈云寺停著一個武三娘呢,跑了這位就算不得武三娘了,既不是武三娘,這事兒就好說。
想到此,忙著就出了屋奔隆福寺去了,福慶到的時候,朱晏還跟哪兒念經呢,朱晏這輩子除了母妃去的時候,這般傷心過,就是如今了。
聽見三娘的死訊,朱晏忽覺天都灰了,先頭他也以為是恨她的,恨她的無情,恨她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兩人所有的情意都抹殺,那些他本以為刻骨銘心的東西,如今成了一個最大的笑話。
可直到聽見她的死訊,朱晏才明白,自己哪里是恨她,是恨而不得罷了,說起來,三娘有什么錯,她說的對,從一開始她就表達的很清楚,沒想跟自己有什么結果,是自己喜歡她就想據為己有,自己跟皇上一樣,總是想當然的去決定三娘的命運,從來沒想過三娘愿不愿意,她是什么性子,皇上不知,自己卻難道也糊涂嗎,或許是有悖禮教,或許驚世駭俗,可自己喜歡的不就是這樣的三娘嗎,若她跟那些世家閨秀一般,自己跟皇上如何會這般舍不下。
若自己早些瞧開,暗里幫著她出京,如何會死,且是這般死法兒,越想朱晏越自責,若能重來一回,他必會護著她,她想去哪兒去哪兒,想怎么樣便怎樣,只要她活的快活就好。
這么想著,忽聽福慶在他耳邊道:“爺,死的那個不是姓周的小子,她根本沒死,把自己弄成個要飯花子,如今就藏身在城東的關帝廟里,預備著明兒一早出京呢。”
朱晏一聽,蹭一下就站了起來,一把揪住了福慶的脖領子:“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福慶心說,就知道這心病還得心藥醫,爺這連病帶難過的,這些日子都沒這會兒精神,福慶點點頭:“真的 ,奴才如何敢拿這事哄騙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