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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繡云自然明白娘親的意思,立刻紅了小臉上,垂頭輕輕嗯了一聲,心里滿是羞喜,自小她便被柳氏灌輸了許多嫁人是女兒家第二次投胎,一定要找高門大戶嫡子之類的觀念,是以她雖然只有七歲,卻已經是滿懷心思了。
門外的宋嬤嬤越等越心焦,她萬沒想到她自小奶大的夫人竟然打了這樣的主意,若然真這么做,那可是什么臉上都丟盡了。再不攔住夫人的話就麻煩了。
“夫人,老奴有事回稟。”宋嬤嬤在門外提高聲音喊了一句,柳氏聞言眉頭微皺,揚聲喚道:“進來。”
宋嬤嬤進房后板著臉向柳氏躬身道:“夫人,您該去慈萱堂了。”
柳氏臉色黯了幾分,她揮手道:“繡兒你先回房吧,回頭孝服送來立刻換上,萬不可在這上頭出了岔子。”季繡云悶悶的應了一聲。孝服白慘慘的難看極了,季繡云真不想穿,不過她也明白不穿孝服是絕對不行的,所以便撅著嘴走了出去。
宋嬤嬤等季繡云走后立刻將門關上,然后撲通一聲跪倒在柳氏面前,連磕了三個響頭,驚的柳氏瞪圓眼睛錯愕的問道:“嬤嬤,有什么話不能說的還要跪著?趕緊起來說話。”
宋嬤嬤卻不站起來,只跪直了仰頭看著柳氏道:“大小姐,求您聽老奴一句勸吧。”
柳氏一聽宋嬤嬤連素日的稱呼都換了,竟用自己未出嫁之前的稱呼,忙雙手拉住宋嬤嬤道:“嬤嬤起來說,我都聽著呢。”
宋嬤嬤硬不起身,只看著柳氏道:“大小姐,您若真為繡姐兒好,這回一定不能帶著她招呼客人。”
柳氏兩彎細眉陡然一挑,松開宋嬤嬤的手沉著臉道:“繡兒好不容易才有這樣的機會,嬤嬤你的說些什么?”
宋嬤嬤知道自己奶大的孩子是什么脾性,因此只一口氣說道:“大小姐,老奴知道這些年來您心里一直委屈著,總覺得大夫人色色壓著您,就連咱們大小姐也被大房壓著,您心里不服氣,總想要個強。可是現在真不是您要強的時候,繡姐兒這會跟著您招呼賓客,別人不會說繡姐兒能干,只會說繡姐兒不守本分,那有大伯過世侄女兒不在后頭跪靈反而出來拋頭露面的,若然繡姐兒給夫人留下那樣的印象,日后親事必然艱難。”
柳氏臉色多了幾分灰敗,宋嬤嬤的話她一向聽的進去,細想想的確是這個理,可是一想到女兒要跪在季無憂的身后,所有人的關注只會停留在季無憂的身上,柳氏便覺得扎心的難受,她拉著宋嬤嬤哭了起來:“嬤嬤,我命苦也就罷了,可憐繡兒也是個命苦的……”
宋嬤嬤輕拍著柳氏低聲哄道:“好小姐,您快別這么說,一時苦不算什么,將來姐兒嫁的風光,享一世的榮華富貴,就什么都值了。”
柳氏細想了一陣子,才點點頭道:“我聽嬤嬤的。”
宋嬤嬤欣慰的點點頭,復又叮嚀道:“大小姐,老奴知道您性子直,可這會兒您心里想的可一點兒都不敢露出來。若是讓后院那幾個在老爺面前說出些什么,可就……”
一想到后院的姨娘,特別是那個生出二房庶長子季延云的蘇姨娘,柳氏恨的直銼牙,原本秀麗的面容頓時扭曲起來,咬牙道:“嬤嬤放心,我心里有數。”
宋嬤嬤這才輕輕出了口氣。服侍柳氏換好素服往慈萱堂去了。
快到慈萱堂時柳氏見葉氏挺著肚子扶著丫鬟的手慢慢走過來,柳氏站住不動,等葉氏走到自己面前低頭行了禮,方才似笑非笑的說道:“三弟妹身子重,如何不在屋里好好養著,如今府里正忙碌著,若然被哪個不開眼的奴才沖撞可怎么是好?”
葉氏知道柳氏素來看不起三房,總覺得二房便是貓兒狗兒也比三房的高貴些。她嫁入國公府這么多年,葉氏早就習慣了柳氏的做派,因此只淡淡道:“二嫂管著府中庶務,必是極忙的,想必沒有時間安慰母親,我別的忙也幫不上,只能陪母親說幾句,也好不叫二嫂一邊忙著府中庶務,一邊還要擔心母親。”
柳氏輕哼一聲,淡淡說了一句:“三弟妹果然最是靈巧不過,誰也沒有你會找巧宗兒。”
葉氏也不回嘴,只微微低頭道:“二嫂既來給母親問安,您先請。”
柳氏掃了葉氏一眼,昂頭向正房走,葉氏也不惱,只不遠不近的跟在柳氏身后,反正這些酸話她聽的多了早就不當回事,自己只要不動氣,柳氏的小算計便得逞不了,什么也沒有她腹中孩子更重要
☆、第十章痛·成長
柳氏葉氏到慈萱堂時,陳老夫人剛命珍珠碧璽服侍季無憂姐弟到里間歇著,是以柳氏葉氏進房之后只見鄧嬤嬤與珊瑚翡翠在一旁服侍,鄧嬤嬤正在低聲勸慰著,陳老夫人的面上雖然已經沒了淚痕,雙眼卻紅腫的厲害,人也比平時顯得蒼老許多。
柳氏葉氏忙上前深深福身,陳老夫人叫起賜座,葉氏的丫鬟忙將自家主子扶起原本要就座的,可是柳氏卻不肯落座,只上前兩步拉著婆婆的手,刻意低沉了嗓音說道:“母親,大哥已經走了,您可一定要節哀順變保重身子,您是咱們這一大家人的主心骨啊!”
陳老夫人抬眼看看二兒媳婦,見她眼圈也是紅的,身上穿的極為素凈,釵環也都是銀制的,說出的話兒也懇切中聽,便輕輕點了點頭,沙啞著嗓子說道:“老二家的,你大嫂身子不便,好生辦老大的后事,別怕使銀子,一定讓他走的風光體面。等你大嫂生完孩子,我叫她好生謝你。”
柳氏忙做出惶恐不敢當的神色,陪著小心的說道:“兒媳謹遵母親的吩咐盡心盡力為大哥辦好后事,萬不敢當大嫂的謝,只求日后大嫂不怪罪兒媳,兒媳便謝天謝地了。”
葉氏見二嫂不坐,她這個庶子媳婦縱有身孕也不敢越過柳氏,也只得讓丫鬟扶著自己站在一旁,她聽了柳氏的話,心中不禁一陣發冷。這就是她的好二嫂,如今大哥戰死,大嫂懷著盡八個月的身孕,二嫂竟然還在這種當口兒給大嫂上眼藥,這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沒了大哥,大嫂以后在府中的日子必會比從前艱難許多,難道二嫂竟一點兒人心都沒有了么?非要在此刻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柳氏并不知道季無憂姐弟正歇在里間,季無忌哭的累極真的睡著了,可季無憂卻怎么也睡不著,只是閉著眼睛裝睡。柳氏的聲音從外間傳入季無憂的耳中,她不由狠狠的攥緊了雙手。前世柳氏的所作所為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她的心頭,柳氏,我絕不會放過你!季無憂緊攥著拳頭暗暗對自己說。
陳老夫人聽了柳氏的話,心里明白這是柳氏在給大兒媳婦上眼藥,對于大兒媳婦楊氏,陳老夫人并不喜歡,因此雖然明知是二兒媳婦挑撥,她也微微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心里有數。
說起楊氏這個大兒媳婦,陳老夫人可有一肚子的意見。當初她已經為大兒子季之慎相中了自己娘家的堂侄女兒,只是因為皇上頒下賜婚詔書,她才不得不讓大兒子娶了皇后娘娘最小的妹妹,性子柔弱綿軟的楊氏。
楊氏不得婆婆喜愛,可老靖國公卻很看中楊氏溫柔和順的性子,季之慎也很疼愛妻子,也正是因為如此,陳老夫人才更加不喜歡奪了自己丈夫兒子之心的楊氏。如今季之慎戰死,楊氏就算有皇后娘娘這個大姐做靠山,日子也好過不了。
柳氏自嫁入靖國公府后便一門心思討婆婆的喜歡,對于陳老夫人的性子,她比誰摸的都熟,如今看了婆婆神色,柳氏在心中暗喜,婆婆的手段她心里明鏡似的,此刻柳氏仿佛已經看到了大嫂楊氏的悲慘下場了。
“母親,兒媳已經吩咐下去瞞著昊極院,可是明天迎靈,府里的動靜怎么也小不了的,若是傳到大嫂耳中,兒媳真不知怎么辦,請母親教導兒媳。”柳氏一臉上為難的問道。
陳老夫人雙眉緊緊皺起,片刻之后方說道:“靈堂設在春熙堂,離昊極院也不近,教他們動靜稍微小些,便是影影綽綽的傳些過去,只讓下人們說是別人家的動靜也就是了。”
柳氏應聲稱是,心里卻自有主意,這般好的機會她若是不利用起來,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柳氏又回了幾件事,陳老夫人聽罷點頭道:“你這陣子管家也是有進益的,就這么辦吧。若有不明白的就問問鄧嬤嬤,我精神短,不用一一回了。”
柳氏心中暗喜,臉上卻越發的恭敬,一旁的葉氏看了心中一陣陣透著寒意,她不知道季無憂就在內室,便打定了主意回頭要好好提醒提醒季無憂,那個可憐的孩子已經沒了父親,絕不能連母親都失去了。
柳氏目的達到,便福身告退,她如今管著家,真沒工夫在慈萱堂陪著陳老夫人。葉氏本就是要安慰婆婆的,便沒有與柳氏一起告退,只陪著陳老夫人,聽陳老夫人抹著眼淚說了半天大兒子季之慎的事情,直到瞧著婆婆微有些倦意,葉氏才起身告退。
季無憂聽著外間的動靜,估計時間差不多了便緩緩睜開眼睛,做出剛剛睡醒的樣子,迷迷糊糊的喚道:“春草……”
春草聽到小姐召喚,忙想走到床前來,可是她剛走出一步,便見珍珠飛快的越過她沖到小姐的床前,殷勤的喚道:“大小姐您醒啦,有什么吩咐?”
季無憂可不想讓祖母將珍珠塞到自己房中,只假裝嚇了一大跳,往后猛的一躲飛快的捂住胸口,驚惶的尖叫一聲,雙眼瞪的極圓,一副被珍珠嚇著了的模樣。
珍珠身子一滯,硬生生頓住身子猛然跪倒在腳榻上,滿臉難堪的說道:“奴婢驚了小姐,奴婢有罪,請小姐責罰。”
此時春草已經趕了過來,手中拿著一件素白夾襖披到季無憂的身上,輕柔的說道:“小姐莫驚,這里是慈萱堂不是樂宜院,您可是睡怔住了?”
季無憂輕輕點了點頭,臉色方緩了許多,她靠著春草輕聲細氣的說道:“是……珍珠姐姐?快起來吧,是我有些迷糊了,原不怪你的。”
里間的動靜傳到陳老夫人的耳中,陳老夫人嚇了一跳,不知道里頭發生了什么,忙讓珊瑚翡翠兩人扶著自己飛快的進了里間。一見珍珠跪在腳榻上,大孫女兒臉色蒼白的靠在丫鬟春草的身上,明顯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陳老夫人不禁暗暗生氣,這珍珠原是她跟前極得力的,怎么才服侍了這么一會兒便犯了錯,這可讓她還怎么好開口將珍珠送到樂宜院呢。
“憂姐兒,你這是怎么了?不怕不怕,有祖母在呢。”陳老夫人坐在床邊將季無憂摟入懷中,邊拍邊安慰起來。季無憂今年七歲,正處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時候,若然她真覺得委屈說了出去,陳老夫人一個刻薄孫女兒的名聲可就再也擺不脫了。因此陳老夫人必得先安撫了季無憂,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說。
季無忌被房中的動靜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爬起來,一見姐姐臉色慘白的靠在祖母的懷中,腳榻上還跪著個丫鬟,小無忌便飛快的爬到床邊,一腳踢向珍珠的腳頭,氣惱的大叫道:“好大膽的奴才,竟敢欺負小爺姐姐!”
季無忌才只三歲,便是用足了力氣這一腳也沒什么份量,奈何垂頭跪著的珍珠還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便因著本能身子一縮,將將偏過季無忌這一腳,季無憂一見弟弟被閃眼看要掉下床,嚇的什么都顧不得了,只飛快掙脫祖母向前雙手抱住弟弟,姐弟兩個同時摔下床,正好壓在珍珠的身上。
自陳老夫人以下,一屋子的人都嚇壞了,忙都沖上前將季無憂姐弟抱起來,季無憂生怕弟弟受傷,也不顧自己手肘撞到腳榻的疼痛,只緊張的抱著弟弟問道:“無忌,可摔著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