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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邊抹眼淚邊訴說,“母親,都是媳婦沒有用,不能規勸老爺,讓老爺做下錯事。如今還在大哥大嫂的孝中,蘇姨娘卻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陳老夫人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雙眼瞪起沉聲道:“此事當真?還有誰知道?”
柳氏心中掠過一絲快意,卻不敢有絲毫的流露,只用帶著哭意的腔調說道:“回母親,打從年后老爺一直招蘇姨娘到書房服侍,媳婦怕出事,每次都命人給蘇姨娘送避子湯,原想著這樣就不會出事,媳婦平日管家事情也多,便沒有不錯眼珠子的盯著。直到剛才服侍蘇姨娘的嬤嬤回話,媳婦才知道她已經有兩個月不曾換洗。媳婦又驚又怒,立刻去了蘇姨娘房中責問于她,不想……不想……”
陳老夫人瞧著柳氏那欲言又止的樣子便氣不打一處來,恨聲道:“不想什么,你倒是說啊,吞吞吐吐做甚!”
柳氏似是心一橫牙一咬,應聲說道:“不想蘇姨娘說老爺早已經知道,老爺還要留下這個孩子。媳婦氣的不行,動手打了蘇姨娘一記耳光,不想老爺趕來看個正著,老爺他不顧多年的夫妻之情,當著滿屋子的下人狠狠踹了媳婦一腳。”
陳老夫人雙眉緊鎖,半晌方說道:“你受委屈了,快起來吧,此事我必與你做主。”
柳氏要的就是這句話,她忙擦了眼淚,向婆婆道了謝,然后才有些費力的站起來。剛才季重慎的確是踹了她一腳,不過并不是很重,此時柳氏大半是裝出來給婆婆看的。
果然陳老夫人看到柳氏這般樣子眼神又暗了幾分,她心中暗恨兒子不爭氣,做便做了,好歹也把首尾打掃干凈些,偏要帶出這么大的幌子,這若是讓外頭的御史言官知道了向上參奏一本,季重慎這輩子都別再想有出頭之日了。
“來人,速傳你們老爺和蘇姨娘過來。”陳老夫人心中生氣,對自己的兒子也用了個“傳”字,讓柳氏聽了心中不由竊喜。她知道這一回蘇姨娘再討不了好去,總算出一出這些年來她受蘇姨娘的惡氣。
季重慎和蘇姨娘很快被傳到慈萱堂,蘇姨娘的懷中還抱著不到兩周歲的季重慎長子季延云。
許是被調教過的,季延云看到平日見的并不多的祖母陳老夫人,立時扎煞著手叫著:“祖母抱抱祖母抱抱。”
陳老夫人本來滿腹怒氣,可一看到小孫子可可愛無邪的笑臉和那雙張開索抱肉呼呼的小手,這怒氣便消散了許多,她命丫鬟將季延云抱過來,扶著他在自己腿上坐穩,才冷著臉問季重慎道:“老二,把延云帶過來做甚?”
季重慎忙跪下道:“母親,不是兒子要帶延云過來,實在是延云一刻也離不得他娘親。”
“混帳!糊涂東西,你倒說說延云的娘親是哪個?”陳老夫人恨恨的兜頭啐了兒子一口,毫不留情的質問。
季重慎對上母親那憤怒的雙眼,不得不低下頭嘟囔了一句:“是柳氏。”
蘇姨娘臉色微變,整個人立時陷入哀傷無助之中,別說是個男人看了會心生不忍,便是女人看了也會覺得她好生可憐,忍不住要同情她。
季重慎在說完“柳氏”二字之時便下意識的去看蘇姨娘,見她明明是泫然欲泣,卻還死死的撐著盡量不表現出自己的悲傷,季重慎更加心疼了。
柳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被蘇姨娘的小手段擺布的神魂顛倒,直恨的咬牙咬酸了腮幫子,一雙眼睛中仿佛生出無數的刀子,在虛空中一刀一刀的凌遲著蘇姨娘。
陳老夫人知道自己兒子素來喜愛蘇姨娘,對柳氏并不很喜歡。原本她并不在意兒子的寵妾欺妻,自然,陳老夫人的的底限是欺妻而不是滅妻,若然季重慎真的要動柳氏的地位,頭一個不答應的就是陳老夫人。
可現在的問題并不是妻妾之爭,而是季重慎孝中失節的原則問題,所以陳老夫人是絕對不會再容忍的。
“老二,蘇姨娘有了身子?”陳老夫人不想再糾纏些不相干的事,當即直接問了起來。
季重慎急道:“是,母親,兒子……”
“不必說了,來人,賜蘇姨娘補湯。”陳老夫人立刻打斷季重慎的話,大聲喝了起來。
珍珠端著一碗濃厚艷紅的湯藥走出來,來到蘇姨娘的身邊,微微屈膝道:“姨娘請用。”
蘇姨娘大駭,這會兒她是什么都裝不下去了,只死死抓著季重慎,驚恐的叫道:“老爺救我!”
季重慎仗著母親一向疼愛自己,便一把掀翻珍珠手上的托盤,大叫道:“母親不要啊,說不定這又是個男胎啊!”
陳老夫人勃然大怒,喝罵道:“糊涂東西,你連為娘的話也要違抗么?來人,請老爺到外間歇著。”
陳老夫人一聲令下,便有幾個健壯的丫鬟嬤嬤跑進來,生拉硬拽的將季重慎拉了出去。蘇姨娘一見靠山也靠不住了,這才拼命向陳老夫人磕頭哀求道:“老夫人饒命啊,妾腹中懷的是您的孫兒啊……”
季延云一見剛才還慈眉善目的老祖母立刻變的如老妖婆一般,立刻嚇的放聲大哭,邊哭邊向蘇姨娘伸手道:“娘,我要娘……”
陳老夫人聽了這話神色更是陰沉,看著蘇姨娘冷哼一聲,然后厲聲道“老二媳婦,延云是你的兒子,你就是這么管教的?”
柳氏卻不分辯,只跪下垂頭道:“媳婦知錯,媳婦以后一定嚴加管教延云。”
蘇姨娘大駭,驚叫道:“不要啊……”
陳老夫人垂目看著蘇姨娘,冷冷道:“要么喝補藥,要么嚴加管教延云,你自己選。”
蘇姨娘看看兒子,再看看那碗紅的刺眼的打胎藥,雙手輕撫上自己的小腹。片刻之后,她將眼睛死死一閉,艱難道:“奴婢謝老夫人賜藥。”
被按在外間椅上氣鼓鼓的季重慎一聽蘇姨娘之言,什么心氣都泄了,他咬著牙恨恨的一拳錘在身邊的桌面上,無力感油然而生。
柳氏聽到蘇姨娘答應喝藥,心中頓覺暢快無比。這暢快甚至比獨掌靖國公府來痛快,自蘇姨娘生下季延云后,這是柳氏頭一次真真正正的高興。
蘇姨娘喝下藥后被帶下去送回欣泰院的西跨院,過不了幾個時辰她就該落胎了。柳氏是蘇姨娘的主母,自然要去“照看”一二。
季重慎卻沒有回去,他被陳老夫人叫到里間,陳老夫人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你都聽到了,這回知道她心中看重的是什么了吧?”
季重慎沒有說話,只是艱難的點了點頭。
☆、第五十七章
季重慎出了慈萱堂,整個人失魂落魄的不知該往何處去,只漫無目的的在府中游蕩。他是主子,下人們縱是見他行跡有些奇怪也不敢上前來問,就由著季重慎在府中隨意走著,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西角門上,門子見老爺突然到了西角門,慌忙迎上前行禮問安,季重慎也不理他們,只管直愣愣的出了西角門往街上走。
靖國公府西角門外的一條街上住著的都是府中略有些頭臉的下人。季重慎一出西角門,所有看到他的下人們都快步上前來請安。只是季之慎季重慎仿佛沒有聽見一般,還直直的往前走,走了莫約百十步,忽然一聲嬌生生甜津津的叫聲一下子就喚醒了混混噩噩的季重慎。
那是一個少女的清脆聲音:“香雪請老爺安!”
那聲音真如出谷黃鶯一般,季重慎立刻循聲看去,只見一個穿著嫩綠軟緞春衫,束湖綠二寸緞帶腰封,系鵝黃里子淺粉湖縐籠紗飛仙裙,越發顯的粉面桃腮的嬌嫩少女正向自己行著婀娜的萬福禮,這少女在在日頭下一映顯得分外明媚,讓季重慎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好了起來。
這少女并不象尋常女子見禮那般低著頭,而是微微抬頭偷眼打量季重慎,正好也給了季重慎細看這少女容貌的機會。
“好個明媚可人的丫頭!”季重慎在心中不由暗自稱贊了一聲。臉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死氣沉沉的,眼中帶了些笑意。他選擇性的把蘇姨娘之事都拋到腦后了。
“起來吧,你叫什么?是誰家的丫頭,老爺怎么沒在府里見過你?這么可人的丫頭,老爺若是見過必忘不了。”這個少女看著很有些眼生,是以季重慎便用略帶調笑的口吻說了起來。
這少女是個不怯場的,當下站直身子,還微微挺了挺并不甚豐盈卻很有彈性的胸脯,抬頭接住季重慎打量的眼神,俏生生的說道:“小女名叫鄧香雪,家母在慈萱堂老夫人身邊服侍,因老夫人憐惜小女,才沒讓小女進府里當差,故而老爺并曾見過小女。”
“你就是香雪?”季重慎頓覺心情大好,他聽說過香雪是個美人兒,卻從沒有見過她本人,如今一見果然讓他相當滿意,這香雪不只是美,還很有風情,那水汪汪的眼睛于純真中天然含媚,讓人看了由不得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