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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靜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神情,意外中帶著點兒驚喜,然后用手機說了另一句話:我們老板好像也沒有結婚。
十二月剛冒了個頭,街上就處處洋溢著圣誕節的氣氛。除了總是沒人值班的那個小診所,整條街上別的店鋪都張燈結彩。
不苦也沒劍走偏鋒,采靜早早就在門口放了棵圣誕樹。
那天上午俞星在廚房忙著,采靜自己從倉庫里吭哧吭哧搬出來一棵臟兮兮的樹。葉揚看見趕緊迎上去,要幫他搬。
上回倆人不尷不尬地聊了那么一會兒,葉揚對這小孩兒的看法大大改變。
以前只覺得跟啞巴聊天太費勁,多聊了幾次反而發現采靜這種說話方式很有趣,不打手語也不擺口型,有什么要說的就用手機幫著說出來。
果然是時代變了,科技拯救聾啞人。
葉揚對采靜改觀還有個不太好意思說出來的原因。
這小孩兒看著也就十七八歲,被俞星撿來養著當童工也沒有一點兒寄人籬下的自覺。
越聊越讓人覺得他狡黠,尤其是
那句我們老板也沒結婚。
葉揚當時聽得一愣,隨后笑出聲來,頭一回被個小孩兒說得害臊。
從那之后他就不敢再小瞧采靜了,一直以為他跟俞星那點事兒瞞得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自己那點兒心思在小孩兒眼里都快成司馬昭了。
呸呸呸!葉揚被嗆了一嘴的灰,哪兒翻出來這么棵樹啊?這么大灰。
采靜也沒跟他客氣,手一抬就把圣誕樹掀翻在葉揚左胳膊上,然后緊著掏出手機來打字:
老板前兩年買的,一直放在倉庫里。那時候我還不在呢,可是葉醫生你也不在嗎?
葉揚左手抬著樹,右手還沒好利索,實在騰不出手來打他,只能笑著罵了一句。
小孩兒都這個毛病,熟了之后嘴上就沒個把門,什么玩笑都敢開。
罵完他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你不在,俞老板一直自己干活?
采靜非常鄙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機說:怎么可能,老板肯定會雇人幫他啊。
葉揚愣了一下,低下頭沒說話。
不知道為什么,重逢之后俞星總是給他一種獨來獨往的感覺。
那些只見過一兩次的兼職學生總是面孔模糊,俞星好像也懶得管他們,比起老板更像是他們的同事。
采靜這句話仿佛打開了某一條之前被堵住的神經。
在他們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四年里,俞星忍受著跟他同樣的孤獨,跟他一樣踩著荊棘成長,直到時機成熟才肯從夢里走出來見他。
但是俞星現在到底是什么樣子?他為什么獨來獨往?他怎么開店,遇到了什么困難?這些葉揚都無從得知。
盡管他現在吃住都賴著俞星,但他們之間一直有一段無形的距離。
空白的那四年并不是真的空白,俞星變了很多。
葉揚也是。
采靜干活還算是利索,葉揚還跟這兒愣神兒呢,門口的圣誕樹就被繞上一圈圈的彩燈,樹下也堆好了禮物盒,該有的全都有。
葉醫生,你要來寫個卡片嗎?
采靜在那邊叫他,手機音量開到了最大。
什么卡片?葉揚走過去,隨手在地上撿了個鈴鐺掛在樹上,怎么不掛啊,都扔地上干嗎呢?
采靜擺了擺手,把他剛掛
上那個鈴鐺又摘了下來。另一只手從上衣兜里掏出一張對折的卡片,遞給葉揚,做了個寫字的動作。
葉揚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行印刷體:寫下你對不苦的祝福吧。
???
我花錢消費,還要我祝福你們?
俞老板設計的?葉揚笑著問采靜,這事兒只有俞星能干得出來。
采靜點點頭,遞給他一支筆。
葉揚想了想,還是沒有把印刷體劃掉,接著那行字下面的橫線上寫了幾個字。
他剛寫好要往樹上掛,就聽見俞星的聲音:這就掛上了?今年不等我?
葉揚一愣,沒聽明白。
倒是采靜立馬嚴肅起來,不知道比劃了什么,俞星罵了他一聲:去!活不夠多是吧?這么有精神?
采靜壓根沒當挨罵,咧嘴笑了兩聲就進去端盤子去了。
葉揚好奇:采靜剛才跟你說什么?
沒說什么,小孩兒胡鬧呢。俞星單手托著盤曲奇,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個,又拿起一個遞到葉揚嘴邊,吃么?還熱乎著。
他這動作太自然,葉揚愣都沒愣一下就張嘴吃了,動作有點大,嘴唇碰到俞星的手指才猛地后退一步。
他剛想說話,卻忘了嘴里還含著半塊碎曲奇,一吸氣全嗆嗓子眼里了,頓時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俞星趕緊放下手中的托盤,幫葉揚拍著后背,等他不咳了才笑了一下:不至于吧,你這樣我真要懷疑我的廚師下毒了。
葉揚痛苦地擺了擺手,試圖以喘不上氣為理由緩解尷尬。
進去喝口水吧。俞星沒再笑他,大概也是知道他動不動就犯尷尬癌的毛病。
店里人很多,他倆直接上了二樓。俞星從冰箱里拿了一壺果茶,問葉揚:加不加冰?
不加,大冷天的葉揚搖搖頭,你怎么在臥室里放冰箱啊?
我樂意。俞星沒看他,自顧自倒了兩杯茶,喝吧,這是你上次拿來的綠茶。我也第一次喝。
葉揚挑了挑眉。
這會兒緩過勁兒來了,這種級別的曖昧他還是接得住的:那你先喝。好喝的。
俞星不搭話,任由葉揚盯著自己喝茶,喝完了還問:好喝吧,喜歡嗎?
俞星笑了笑,這個問題他只答得上前半句:好喝。一直好喝。
第11章
十二月一整個月都很忙,連工作日都人滿為患。到圣誕節這一天仿佛到達了一個小頂峰,門口甚至還擺了一排凳子,供排隊。
怎么這么多人啊,都請假出來約會嗎?葉揚倚在沙發上咔呲咔呲吃著薯片,一邊抱怨著。
俞星正在準備給他換藥。
本來是要去醫院換的,但葉揚去了幾次就嫌太麻煩,想自己拿回來換。
俞星怕他自己手上沒個輕重,便提出來要幫他換。
于是葉揚每到換藥的那天就一副大爺的模樣往沙發上一歪,蹺著腿等俞星伺候。
俞星也忙了一上午,下午那幾個兼職的學生來了才輕快點兒,又被葉揚叫上來換藥:毛病那么多呢你?我看你這手都快好了,再沒機會賣慘了。
葉揚一聽這話立馬又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誰說快好了的?疼著呢,你看